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布受天下】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又误心期 作者:翁蓊 文案 高琳琳说: “小卡,当年我觉得你绝情, 现在才知道你是对的, 爱情敌不过现实! 在该结束的时候结束, 大家各自奔最好的前程, 才是最完美的爱情。” 我无言以对。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小卡刘昊然 ┃ 配角:魏承泽 ┃ 其它:大学 ================== ☆、引子   二零一六年初。   深圳的暴雨不断,我站在地王大厦59楼的观光落地窗前,外面张牙舞爪的乌云向我扑来,我张开双臂闭上眼睛   从美国回来已经三天,工作处理得差不多了,终于可以放空思绪,准备开始适应国内热闹繁忙的烟火气。   我今年34岁。作为一个能力不是特别强的女人,大学毕业后在深圳从业务助理做起,三年后转战现在这家公司做marketing,到如今能坐到总监的位置,我觉得我比起其他女职员的优势就在于:我从不考虑结婚,当然也没有孩子,这么多年我一直以办公室为家,而工作是我唯一的情人。   公司刚派我去美国工作了三年,大boss是个风趣的美国老头,这次回国前连他都婆妈了一句:“陆,找个合适的人结婚吧。”   “好,我尽力。”我笑答。在国内就已经单身太久,在美国也是除了工作就是各地旅游,倒是结实了不少朋友,却从不恋爱。这不,连不太关心他人私生活的美国人都觉得我是单身公害了。   手中握着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抬手看一下,屏幕闪现着一个字:“然”。看到这个字我的心如碰到烙铁一般立刻缩紧成一团,生怕那是马上要消失的幻觉,迅速的划开手机屏幕,故作镇定地唤了一声:“昊然?”   那头响起低沉而磁性的声音:“你还留着我的电话号码?”   “嗯。”听到他声音,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能接到你的电话,真好。   “我听说你回来了,这三年你在美国过得还好?”   “还好。”   电话那头轻轻的一声叹息:“小卡,我们是不是分开得太久?最近我总是梦到你、梦到学校,梦到你在学校电影院门口等我,可是我却怎么也回不到那里,我好怕即使我到了你却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在。”我柔声说。   我一直都在,等你。    ☆、第二章   一九九九年秋。   “陆小卡!测验成绩不及格!离高考只有三个月了,你能不能挤上这座独木桥就看这三个月,就你这样的成绩,你有没有一点紧张感?啊--?有没有?”班主任的脸狰狞着,声音震耳欲聋,周围的同学木然地看着我。   我突然大口喘气,一咕噜坐起来,头差点撞到上铺的床板。   寝室里三个上下铺,住了五个人。这时天还没亮,其他的人还在熟睡中。我拍拍胸口舒了口气告诉自己:没事了!大学已经开学两个月,高考已经成为过去。我又躺下来,但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塞上耳机,按下播放键。随身听里流淌着莫文蔚沙哑的声音:   “阴天在不开灯的房间   当所有思绪都一点一点沉淀   爱情究竟是精神鸦片   还是世纪末的无聊消遣”   过了好久我的意识才渐渐模糊。   砰的一声寝室门被猛击一下,宋意提着我们的早饭进来:“起床了懒虫们!” 我们都被惊醒了。   宋意不仅长得四平八稳、衣着朴素,生活习惯也很老成,晚上十一点熄灯时间准时睡觉,早上六点准时去爬山顺便趁着没人大喊“疯狂英语”,开学后不久大家就混熟了,她顺理成章地负责我们每天的morning call。   我疲惫的爬起来,“宋意,你昨晚又梦话讲英文,好大声啊,严重影响我的睡眠。”宋意一定热爱英语,至少是热爱学习的,以至于有时半夜我能听到她梦话都在飚英文。   然而宋意并不相信她的这种神奇能力:“你少来!‘午夜悄悄话’又听完了吧?别听太多了,容易学坏!”   “没事,我已经坏到顶了。”我笑。其实我不过是失眠,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磁带又听腻的时候就听广播,深夜节目里的□□话题也挺有意思,于是越发睡不着,有时要听到凌晨三点广播说“再见”才有睡意。   今天都是英文课,从英美文学到基础英语,从听力到口语。我向来只喜欢中国文字,对英文实在是不感冒,没想到阴阳差错又入了英语这个坑。当然,毕竟有个坑能收留我已经很好了,我又能挑剔什么呢?还好大学不用三天一次随堂考,半月一次测验考,一月一次摸底考,上课的时候我大可以坐在最后面堂而皇之地趴着补眠或者听歌发呆。   五人洗漱完换好衣服,背上书包,一行人叽叽喳喳地去外语学院教学楼。我们这样的一看便知是新生,衣服和书包还是高中时候的样子,刚进大学的兴奋劲还没完全消失,干什么都还是兴冲冲的。我每天跟她们按时上课下课,一日三餐准时到食堂报道,晚上去上自习,十一点熄灯时间准时在寝室躺倒。   钱予遥在寝室拍着桌子说:“太没意思啦!我拼死拼活高中三年,结果现在还不是一样?!”她高中读的寄宿学校,地狱式的三年看来给憋得够呛,不到俩月,她终于点燃了一腔怒火,对单调的大学生活开始了无情的控诉。   钱予遥本人远没有名字那么琼瑶,利落的短发、圆眼圆脸,身材微胖,不爱红妆爱武装,总是一身休闲运动装,倒是符合她成天疯疯癫癫咋咋呼呼、喜怒哀乐都形于色的个性。据说她家家教甚严,考上大学脱离父母她才得以解放天性,其实我非常羡慕她的性格,我远没有她那么没心没肺。   与钱予遥的抱怨相反,对我而言,大学校园里充满了自由的空气。大学的寝室、大学的食堂,大学的道路和草坪,还有两旁高大的树木,无一不是我喜欢的。而那些掩藏在树荫里红砖黑瓦的老教学楼,安然一隅的荷塘亭廊更是诗意的存在。上课的教室除外:老师依然无趣,英文字母依然像是一堆豆芽菜。   狭小的寝室中间拼着五张书桌,钱予遥拉着我绕到对面坐到高琳琳的床上。高琳琳正躺着,她很自然地往里缩了一缩,给我们腾出地儿。自称有少数民族血统的高琳琳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浓密的头发总是绑成蓬松的马尾,浓眉大眼,性格率真。她的最大爱好是睡觉,除了出门是立着的,在寝室都是瘫倒在床,我们习惯聊天开会就到她床上,方便她参与。(其实主要是她最不介意大家坐她的床单。)   钱予遥兴奋地说:“明天星期六,要不我们去X大那边的步行街吧?先吃麻辣烫再逛街,晚上去那个叫什么‘炫舞’迪士高,听隔壁寝室说,那周末晚上女生免门票。”高琳琳对什么都觉得新鲜好奇,附议道:“好啊!”   钱予遥伸手拍拍上铺的床沿,问宋意:“一起去吧?”   宋意说:“你们去嗨吧,我给你们留门。” 宋意保守到让我们一致认为她来自上古时代。听歌只听谭咏麟,喜欢的人是他哥的高中同学,默默喜欢到她后来跟别人结婚才算完,这是毕业很多年后我们才知道的。 ☆、第三章   吴铮晚自习回来了,钱予遥赶忙拉人:“吴铮,明天我们一起去X大那边蹦迪吧?”   吴铮撇撇嘴:“我要去图书馆自习。”   “嘁,又没有考试要考,有什么好自习的?”钱予遥很丧气,“寝室活动你们要积极参加嘛。”   吴铮鄙夷地说:“那种地方乌烟瘴气有什么好去的?”   “去看帅哥!”钱予遥双手捧脸做出一副花痴样。   “哪有少女不思春啊。”我感叹,然后模仿赵忠祥的声音说:“春天到了,动物们又到了□□的季节。”惹得钱予遥咯咯笑。   宋意从上铺爬下来,瞪着眼睛看着我说:“陆!小!卡! 你,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子,说话怎么这么这么直白!”然后端着脸盆要去洗漱,走到门口还不忘嘱咐我一句:“别再听什么’午夜悄悄话’了!”   “宋同学,我就当你在夸我。”我朝她吐吐舌头,她摇摇头出去了。   钱予遥问:“吴铮,你到底去不去?”   吴铮坐在书桌前翻着英文报纸《21th century》,她捋捋头发:“行吧我去,不过我不太习惯那种场合,看你们玩总可以吧?”吴铮是比较严肃的一个人,瘦削的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表情总是冷冷的,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她跟我们说过,她当初高考目标是清华北大,奈何命运捉弄一时失手考砸了才沦落到我们学校。开学以来她还一直在纠结:是认命呢?还是复读呢?   钱予遥一拍大腿:“有进步!你就应该跟我们去体验一下真正的大学生活!”   “炫舞”迪士高里面乌烟瘴气。   我、钱予遥、高琳琳和吴铮,四人手拖着手钻过人群站到舞池里面,两个一人多高的大音响分置舞池两边,舞曲声音震耳欲聋,我感觉我的衣服都在音乐声中抖动,心脏在强烈的音浪中像溺水一样压抑得难受。   不过年轻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大的,音乐、烟雾、还有暧昧的霓虹灯光很快就让人融入其中。一副不良青年打扮的DJ在上面很嗨地喊着:“举起你们的双手摇起来吧!”周围的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舞动起来。我边跟着节奏随意摇着边打量周围的男男女女,钱予遥则上下打量我,在我耳边喊:“你以前是不是来过这种地方?”   我说道:“我第一次好嘛,这叫有天赋!”我幼时学过舞蹈,虽然后来弃了,但是韵律感和节奏感还不错,即使不会跳也能跟着节奏扭一下,何况迪士高没什么特定动作,有那个意思就行。   钱予遥白我一眼,满脸的不想信,然后开始认真的模仿起来。高琳琳有点紧张,她在试图跟上节奏,不过明显关节太硬,我差点被她的木头舞笑岔气了。吴铮这时候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环顾四周,X大边上有所艺术学校和一所音乐学院,艺术生的个性都比较张扬,打扮也另类,舞厅里像我们这样平常装扮的不多,大部分男男女女都穿着时髦,有的还叼着香烟、握着酒瓶。我身后就有一个女孩,个子娇小,化着浓妆,但是扔掩盖不了清秀的五官和稚气,头发是成熟的大波浪,穿着白色背心裙跟对面的男孩正扭得起劲。   这个女孩子长得真不错,身材也凹凸有致,我都忍不住多瞟了几眼。突然一个身影猛地从我身后冲过去,我被撞得差点摔到钱予遥身上,我怒气冲冲的回头,这个男生背对着我,狠狠的拽住那个漂亮女孩,嚷道:“跟我走!”   “凭什么呀?凭什么呀!”女孩尖厉地叫道。   两个人就在那拉拉扯扯,女孩用脚踢他,他只是固执的拉着她的手腕不放。女孩看拉不过他,另外一只手拉住跟她跳舞的男生,接着三个人扭打成一团。迪士高里巨大的声效,眼前混乱的场面,让我有点恍惚。   突然男生被对方猛烈的一推,他的背撞上了我的脑门,我被撞得眼前一黑。男生可能感觉到了背后的猛击,在他跌落在我身上之前,反手撑了一下,“啊!”的一声叫唤,手腕估计扭到了。   他忍住疼,翻身过来扶我,有点紧张的大声问:“你没事吧?”   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他回头瞪了一眼那个女孩,还是继续扶着我,说道:“你到外面坐一会儿吧。”然后扶着我往外走,钱予遥和高琳琳都懵了,跟在后面。   舞厅位于X大校外的步行街,街上此时灯火通明很是热闹。我这才看清楚男生的样子,比我高大半个头,穿着深蓝色的牛仔裤和一双运动鞋,上面穿着深蓝色棉衬衣,里面是白色T恤。短发很精神,五官分明,是个气质很干净的男生。他扶我坐在门外的石阶上,弯下腰在我上方问:“没撞伤你吧?对不起。”声音低沉醇厚,可能他真的吓到了,离我有点近,我闻到了一股干净清新的气息。    ☆、第四章   “同学,你没事吧?”看我不作声,男生以为我被撞傻了,蹲下来看着我的脸。他皱着眉,眼眸漆黑,直挺的鼻梁在路灯下呈现出完美的轮廓,嘴唇紧张地抿着,下巴微微翘起。   我似乎察觉到我们互相盯着太久,连忙摆摆手说:“啊,我没事。”   他却竟然有些惊喜的样子:“嗨!我好像认识你!”   我诧异的问:“你认识我?”   “A大外语系新生,对吧?我陪我同学去找人,看过外语系宣传栏上的一篇文章,还有张作者照片。是你吧?”他说,“名字很特别,叫小卡?”   我说:“陆小卡。”   “对,陆小卡,很特别的名字。”他朝我伸出手,“我叫刘昊然,A大土木系。”   我乖乖地伸出手,他握了握我的手,手指修长有力。   “行,你没事就好,早点回去吧,”他松开手,深深看了我一眼,“这不是你来的地方。”然后跑上楼进舞厅去了。   这时我才注意到钱予遥、高琳琳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的吴铮都在边上略有深意的看着我。   我做出可怜的样子:“我都被撞晕了,你们一个个都在边上看着?”   钱予遥凑过来:“小卡,我怎么觉得好像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宝哥哥?”   我白她一眼:“我又不是黛玉!”   高琳琳摊开手耸耸肩:“我们根本插不上手,他反应太快了。”   “而且,他很帅啊,你真的需要我们插手么?”钱予遥附和道。   “够了,不玩了,回去吧。”我站起来拍拍屁股。   “来吧,还不扶我一把?我还有点晕呢。”我搭着钱予遥的肩,一行人往学校走,偶然回头恰好看到刘昊然拉着大波浪从舞厅出来。女孩手脚并用的抓他打他,明显刘昊然只有挨打的份,却还是强行拉着她走,距离太远也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   这个城市的天气很极端,A大又在山脚下,所以十一月初就开始有点冷得让人瑟瑟发抖了。   周末大家都留在寝室,从行李箱里往外掏冬衣。   “小卡,这个箱子是不是你的?”宋意拍拍壁柜里超大的黑色行李箱,“够沉的啊!”   我竟然忘记了,我还从家里千辛万苦挪了这么个大箱子过来。   我把它从柜子里拖出来:“这可是我的宝物!”我停顿了一下,“曾经。”   曾经,视若至宝的东西,原来也会变得可有可无。人,总是会长大的。   “宝物?”她们乌拉拉围上来。“什么好东西?”   我打开箱子,里面整齐的码着很多书。一大摞漫画,一大摞小说还有一些娱乐期刊。   “我的个乖乖,这都是些什么啊?”她们几个伸手拨了拨。   “你竟然有全套的《尼罗河女儿》!”钱予遥惊呼,“我们那以前很难买到漫画啊,我初中时就看过几本。”   接着她用手划过一排书脊:“这么多小说,席绢、张小娴、亦舒、三毛,你竟然买了痞子蔡的《第一次亲密接触》!”钱予遥一把抓起,抱到胸前,“借我看!”   那是我高考前看的最后一本小说,这也是第一本真正意义上的网络小说:   “如果我有一千万,我就能买一栋房子。   我有一千万吗?没有。   所以我仍然没有房子。   如果我有翅膀,我就能飞。   我有翅膀吗?没有。   所以我也没办法飞。   如果把整个太平洋的水倒出,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焰。   整个太平洋的水全部倒得出吗?不行。   所以我并不爱你。”   我看着这箱书,满满的都是我中学时代的回忆,说道:“这是我中学六年攒的书,那时大部分是从书店租,喜欢的才买。这些还是我偷藏在同学家才幸存下来的,其他的都被我妈丢了。高考完也不敢往家里放,所以带过来了。”   我爱看小说,还爱买期刊,连续几年买过诸如《少男少女》这样的青春期杂志,不过也都被我妈在高三的时候全扔了。想起高中三年,我妈每天明查暗访、神出鬼没,跟我斗智斗勇,时刻提防着怕我看乌七八糟的书耽误学习,扔过我好多回书。   “这全是娱乐新闻啊!为什么这些书的字都是竖着排版的?”吴铮拿起一本厚厚的杂志。   我笑道:“谁还没个过去呢?中学的时候追星,都是在书摊上买走私过来的过期的台湾娱乐周刊。”那时候国内还很少有娱乐八卦杂志。   “诶,生在大城市就是好,什么都有。”吴铮感叹道。   钱予遥说道:“难怪你没谈过恋爱,你被这些虚幻的爱情故事毒害了,哪里去找小说里那么完美的男人?”   我打趣她:“那你赶紧开始你的初恋,到时候我跟你取经。”   “讨厌!”钱予遥嗔道。   A大的女生宿舍管理很严,宿舍还没有装电话,所以来电话和来访客只能靠宿管老伯在广播里喊话。这时楼下的宿管阿伯在喊:“319高琳琳有人找。”    ☆、第五章   高琳琳跑下去,过了一会儿上来了:“晚上我们老乡会有个聚会,我老乡要我带几个朋友一起去凑凑热闹,你们去不去?”   钱予遥问:“你哪个老乡啊?”   “土木系大二的学长,因为学校从我老家考来的人不多,所以老乡会有什么事情他都会来通知我。”   “你不用解释这么多。”钱予遥举手打断她的话,“先说你老乡帅不帅吧?”   “还行吧,不过土木系男生多女生少,男生的质量肯定比外语系好哦。”她朝钱予遥眨眨眼。   “那倒是,百里挑一的总比从我们系十里挑一的要出彩。”钱予遥扫我们一眼,“那今晚我们一起去给高琳琳捧个人场吧?”   “我去图书馆看书!”宋意从我的箱子抽了一本三毛的书,跑了。   A大后面有堵一人多高的围墙,不过不知道何时开始,在男生宿舍4号楼后的墙内外都堆着土堆,墙头淹没在土堆里,上下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大家进出自如。于是墙外的本地村子形成了一条商业街,这条商业街虽然不如X大外的步行街那么繁华,但是隐藏在密密麻麻的本地农民房里饭馆、住宿、录像厅、网吧、卡拉OK一应俱全。一到晚上和周末,熙熙攘攘的学生好不热闹。   高琳琳的老乡叫高岩,听说他们那个地方多高姓。高岩不高,长得结实,为人很热情仗义。高岩在约定的饭馆等我们,热情的跟高琳琳、我、钱予遥和吴铮一一打了招呼,招待我们坐下,然后给我们先一人发了一听旺仔牛奶。那时候这是女孩子最喜欢的饮料,钱予遥朝高琳琳挤眉弄眼,对高岩的好感度立增。   这时从门外进来几个男生,其中一个看到我惊讶地跟我打招呼:“咦,陆小卡!你怎么在?”   原来是文学社的杜枫,读中文系大二,长得也算是文质彬彬,不过有一些市侩气。因为高考我的语文成绩太好(作文接近满分),刚入学的时候文学社就来找我,这个杜枫拼命给社里拉新人,一口一个学妹学妹的追着我。后来在杜枫“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总之超级能说)的引导下(胁迫下),我给写了一篇短篇小说,连着我的照片贴在外语系的宣传栏上用来招揽新人,我还被迫拿高中闲时写的两篇文章改改,发表在A大的校刊上。于是有事没事杜枫会叫我去文学社,跟大家一起聊聊诗歌和文学,我是能躲则躲,毕竟我不过乱看过一些小说而不懂什么文学。   我点点头乖巧的说:“学长好!”杜枫挤到我旁边坐下,开始跟我聊文学社的近况。到底是文科生,说话风趣幽默,我也耐着性子听着。后面陆续又来了几个人,我也没在意。   直到高岩站起身来,啪啪拍了两下手掌说:“人到齐了,咱们边吃边聊吧。”说得起劲的杜枫这才停了下来。我突然感觉到一柱目光,我迎上那目光,却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清爽的短发,眉黑如黛,单眼皮眼睛眼神却很深邃,鼻梁挺直,鼻头有型而不夸张,嘴唇饱满棱角分明,唇色温润我脑子里一下跳出来好多描写男主角的词。他穿着黑色的棒球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圆领线衫。他正是那天在炫舞撞到我的男生,他说他叫刘昊然的那个男生。   我们还没熟到需要打招呼,我微笑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杜枫还在跟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钱予遥拍拍我,朝刘昊然那边呶呶嘴,然后给我一个眼神。看来她们都认出他来了。的确,这样的男生在人群中都是耀眼的,但我总是感觉那道目光在刺射着我,我不好意思再去看向那个方向。   除了我们寝室几个女孩子,在座的都互相认识,高岩依次把大家的名字都报了一遍,就算是跟我们都认识了。两桌子二十来个人,吃到一半,杜枫和他们老乡用他们的家乡话聊起来,我正好可以安安静静地吃些饭菜。钱予遥她们几个倒是很融入,跟旁边男生聊着天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站起身,打算去外面透透气。站到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旁边一个好听的男声:“怎么了,不舒服?”我吓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咳起来。有人从屋檐下走出来,路灯下我才看清楚是刘昊然。   看着我咳完他才说:“对不起,吓到你了。”   我说道:“每次碰到你都听你说‘对不起’。”他不好意思的撇撇嘴。   他突然有点戏谑的说:“你的生活圈子挺大的,总能遇见你。”   “一般吧。”我反冲他一句,因为有点反感他用这种口气说话,毕竟,我们又不熟。   他的表情有点尴尬:“看你的文章我以为你是那种”   “我本来就是这样子啊!”我耸耸肩打断他的话。   他默默点点头,不等他说话,我转身就进饭馆去了。    ☆、第六章   我有点懊恼,为什么要抢白说一句什么:我本来就是这样子。我当时有点紧张,说话明显很不自然。看到他为什么我就紧张?我现在是什么样子?我本来又应该是什么样子。他说他以为,他以为什么呢?我竟然有点好奇。   进到饭馆里面,我深呼吸一下把心放平,杜枫看到我站起来说:“来来来,小卡,一起喝一杯。”说着伸手要揽住我的肩,我条件反射的想闪开,无奈地方太小一下没躲过去,杜枫趁势楼到了我的肩,把我拉到桌子前,幸好他及时放开了手,不然我的小宇宙就要爆发了。刘昊然进来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我这时已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桌上已经摆好了十几瓶啤酒,高岩清清嗓子说:“差点忘了个大事,咱们的老乡杜枫,刚被学生会任命为新一届的学生会副主席,大家鼓掌!”“噢、噢”大家都起哄、鼓掌。杜枫摆摆手,举起酒杯说:“见笑见笑,作为本校历届最年轻的学生会副主席,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希望各位老乡、同学多多支持和帮助。”杜枫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环顾两桌‘嘉宾’,“今晚的酒我请,大家一起喝一杯!”   大家嘻嘻哈哈站起来,各自倒了一杯啤酒。杜枫给我们几个女生都倒满了酒,我的心情正因为刘昊然的话郁闷着,皱皱眉头,学生会副主席又是什么鬼?顺口说道:“抱歉,我不会喝酒,我酒精过敏。”   “我也不会喝酒。”吴铮也喃喃地跟着说。   杜枫说:“就喝一杯,大家别扫兴嘛!我先干为敬!”然后一仰头把酒干了。大家都识相的举杯同饮,酒量好的都是一口闷。钱予遥不在话下,高琳琳也硬着头皮一闭眼咕噜就吞下去了。连吴铮竟然也在端着杯子努力吞酒。我觉得自己有点下不来台,喝吧?我明明刚说过我酒精过敏,不喝?这么多人就我不给杜枫面子。我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喝,他们已经干了第二杯。   杜枫回头看看我,说:“你第一杯还没喝啊?还不喝要罚酒三杯了哦!” 我一向不爱讨好别人,也不习惯跟人你来我往的言语应酬。我想我是回他一句:“老娘我就不喝”,还是甩脸子走人呢?   突然那个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诶,老杜,你点的酒根本不够喝,我还渴着呢,别浪费!”   刘昊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伸手端走了我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还不忘记调侃一番:“杜主席,以后学生会有什么好处别忘记先给兄弟们招呼一声!”   杜枫很受用的哈哈笑:“当然当然。”   刘昊然拿着我的酒杯从我身后离开的时候瞟了我一眼,我看着他,表情冷漠。   十几瓶啤酒确实不够他们喝的,还好杜枫也没有再买酒的意思。高琳琳过来悄悄问我:“小卡,高岩说等下请大家唱歌,你们跟我一起去吧。”   我道:“不去了,我要回去睡觉!”   钱予遥凑过来听到我说的话,拿手直捣我的腰:“得了,寝室每天睡得最晚就是你,现在才8点多,唱到熄灯时间前咱们就回去了。”   “去吧去吧,就算你是陪陪我,就我们几个女生,我不好驳高岩面子。”高琳琳哀求道。   “诶,我怕了你。”我躲开钱予遥的手,“我就去一下,随时可能走人的哦。”   “好好好。”高琳琳去跟高岩复命了。   高岩把单买好,宣布道:“咱们去后面的卡拉OK,我包了个大厅,大家唱会儿歌再走,好吧?”   有几个男生说要看球要先走,问刘昊然走不走。   大家都看着他们几个,刘昊然看了我一眼,刚想说话,高岩一把揽住他脖子:“不行不行,你不能走,还是不是兄弟?”刘昊然个子高,被高岩死命往下拉着,脖子扭着,样子很滑稽。   拗不过高岩,刘昊然没去看球,跟我们从饭馆出来,然后绕到后面的一家叫“枫叶情”的卡拉OK厅。那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互联网也不发达,学生们打发时间的主要娱乐还是歌厅、舞厅、网吧。这种校园周边的卡拉OK厅还是用的“写字条点歌系统”,用的是投影仪。但是很便宜,包个大厅唱一晚才几十块钱。   进门前,杜枫突然过来拉住我,语重心长的跟我说:“小卡,你加入学生会!我保你做个宣传干事之类的。咱们这些文科院系在A大这种理工科大学完全没有存在感,你在学生会混上个职位,将来找工作学校也会好推荐。”钱予遥她们几个在边上听着若有所思。   我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没有那个能力,最多能应付一下自己的事,其他的事我真做不来。”杜主席的脸都黑了,没再说什么进去了。    ☆、第七章   卡拉OK里很昏暗,我跟钱予遥几个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服务员给每人上了一杯茶,高岩从外面买了一些零食饮料,每个桌上放了一些。他站到屏幕前,拿着话筒“喂喂”的试了下音,大家都安静下来。   他说:“今天很高兴各位老乡给面子参加本学期的第一次聚会,还要感谢新认识的小老乡--外语系的高琳琳同学,以及她带来的几位美女,其中还有咱们学校文学社的新晋才女--陆小卡同学!”我含着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大家都在鼓掌起哄,隐约的暗影中我仿佛看到对面的刘昊然在看着我。   卡拉OK的音效真心很一般,不过钱予遥她们唱的很开心,纸条写了一张又一张往后面的点歌台送,我也写了两首,结果也被她们抢话筒唱掉了。不过想到刘昊然就在对面坐着,估计我也唱不好什么歌吧。我局促的坐在那里,就光喝水了。   杜枫也唱了几首,蹩脚的粤语把beyond的歌唱得惊天气泣鬼神。他意犹未尽转过身,朝我这边走过来,钱予遥她们跑去抢话筒了,就我一个人坐那。这时高岩揽着刘昊然的肩插到杜峰前面朝我过来,他把刘昊然一把扔我边上坐下来,杜枫悻悻的走开了。   “隆重推荐个学长给你认识。”高岩说道,“这是我室友刘昊然,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不懂的难办的,就找这个学长帮忙!”高岩对我挤挤眼。   刘昊然朝我笑着,那表情似乎在等着看我会是什么反应。我注意到他右边嘴角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反着大屏幕的光亮晶晶的。他的笑容有点戏谑,但是我竟然觉得很好看。高岩看我没说话,拍拍刘昊然的肩丢个眼色给他,自己满意的走了。   我忙收回目光,一时不知道如何接下去,看到桌子上的饮料,于是拿起一瓶倒了一杯,递给他:“学长,以后请多指教!”   他似乎很意外,一手撑在沙发后背上,身体朝我倾斜,盯着我的眼睛说:“你,应该不需要我指教什么了。”我又闻到了他的气息,心跳加快:一个男人吐气如兰是怎么回事!我刚想反击一句,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起身坐回到对面去了。   钱予遥回到位置上,盯着我的脸说:“你怎么了?”   “没怎么。”   我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   对面,刘昊然唱起了张国荣的《风继续吹》,竟然唱出了□□分的相似度。磁性的声音撩拨得我心里发麻,我突然站起来跟高琳琳说了一身:“我先走了。”就跑出了卡拉OK厅。   她们都跟着出来,拽住我问我怎么了。我说:“姐姐们,10点多了,回去还要洗漱,你们还不走么?”   “今天周末又不熄灯,没关系。”高岩跟出来在后面喊道,刘昊然也跟着出来了,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没理他,对她们几个说:“你们不走我先走了,我回去梦我的周公!”然后转身就走。高琳琳几个只好跟高岩他们挥挥手,跟了上来。   后来,钱予遥问我:“你是不是对那个刘昊然有意思?”   “何出此言?”   “因为他在你就紧张,跟你平时的作风不太一样。”   我敲她的脑袋一记:“也可能是我讨厌他,所以紧张。”   “他挺好看的啊,你怎么会讨厌?你不喜欢我喜欢了哦!”   “那你去喜欢好了。”   “诶,可惜,看得出来他对你有意思。”   “是吗?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看,你还说对他没意思,你的眼睛都放光了”   我:“”懒得再理她。   天气实在太冷,开学的时候我只顾着把那箱书转移过来,没多带被子,学校发的被子不知道是不是黑心棉,一点都不暖。我忍住要骂A大后勤处的冲动,周六回家拿被子。   我是本地生,学校离我家也就七八站地,到家的时候上午十点多,家里没人。我正在找被子,我妈开门回来了。   我妈问道:“你回来怎么也没先打个电话?”   “我只是回来拿被子。”   “拿完就走?”   我不说话,装好被子,又在抽屉里翻出我以前囤的磁带,各种英文歌打口带,我读中学时国内还没有那么多英文专辑,都是港台走私货,磁带盒上会有个缺口。那时候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跟好友去地摊上淘磁带。高中为了学英语买了不少,虽然不爱英语但是却很喜欢英文歌曲, Westlife、backstreet boys、Spice Girls这些组合风靡全球,现在还是继续听吧。“有助于英语听力和口语”大学老师说的还是高中老师那一套。   我妈忍不住开始叨叨:“走了这么久回来跟我一句多的话都没有!我把你培养到读大学了,结果培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我妈向来说话刻薄,我已经习惯了。    ☆、第八章   她连连叹气:“算了,你自己过去,不过我警告你,别在大学里乱来,女孩子要自重自爱,别给我丢人现眼。”   我几乎要奔溃,这大概就是我第一次离家这么久,但是一点也不想回来的原因吧。   我拖着箱子,对她说:“我回学校了。”   我妈叫道:“你饭都不陪我吃一顿就走?”   “等你做好还要很久,我回学校还能赶上食堂的午饭。”我说完拉开大门走出来,关上门的刹那,听见我妈说:“你跟你爸一样,生性凉薄!”   这个词我从小听过很多遍,以前是拿来说我爸,后来是用来说我。小时候听到我会偷偷哭,现在,我翻翻白眼。   我妈这辈子争强好胜,自己泼辣能干,嫌我爸不上进,两个人成天吵架,我三岁时他们就以离婚收场。结果后来我爸下海了,捞了第一桶金之后顺风顺水,还再婚生子,把我妈给气得。还好我爸尽到了做父亲的责任,每个月的赡养费、我的学费都及时支付。偶尔趁我妈不在也会偷偷来看我,见我跟我妈总是剑拨弩张,他劝我说:“虽然你妈当年跟我不和,但是她一个人带大你也不容,你就忍让一下吧。”   从小不跟爸爸生活在一起,说有多深的感情,也并没有。而我妈的跋扈和□□,让我对她厌烦多过依恋。不过现在好了,我感觉自己像长出了翅膀一样:我要自己好好过,生性凉薄有什么不好呢?我不想伤害别人,当然我也不会给机会让别人来伤害我。   走得快到车站了,想想我妈也挺可怜的,都说女儿是小棉袄,我却像是空调扇,尽给她吹冷风了。她一直没再找,不也是为了我吗?   我站住想了想,转身往回走,陪她吃顿饭,听她叨叨几句,也算是尽孝吧。   老远,看到我妈从楼上下来了,换了身衣服,明显是打扮过的,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匆匆的朝我相反的方向走了。   我拖着箱子呆站在那里,忽然感觉到,孤独。是的,就是孤独。   回到学校,我觉得自己快饿扁了,拖着箱子直接奔二食堂。取了一个餐盘,给自己打了两个最贵的菜,孤独需要食补。   食堂里没什么人了,我找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   “嗨!陆才女!”高岩在我对面坐下来。我含着满嘴的食物抬起头,只有他一个人,还好刘昊然不在。   我窘迫的吞下食物:“嗨!”   “你怎么一个人来吃饭,平时你们寝室几个形影不离的。”   “看来你很关注我们寝室,”我对他眨眨眼,“是不是看上我们的高琳琳同学了?”   “没有没有,怎么能对老乡下手呢?”高岩突然压低声音说,“不过”   我没接话。   他忍不住接着说:“不过,你是不是早就认识刘昊然?”   我说:“之前在X大那个舞厅,撞到过他。”也确实是撞到了他。   “X大舞厅?他还会跳舞啊?”高岩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   “不是跳舞,是打架。”我笑着说,“而且还是因为一个女孩子呢。”   “哦。”高岩泄气了一样,说道:“那我就知道了,他妹妹又闹事了吧,诶!”   原来那是他妹妹?我好像给一个困扰我很久的谜语找到了谜底一样,豁然开朗的感觉。   高岩站起来,说:“我先回宿舍了。哦对了,我本来是想跟你讲,刘昊然刚开学的时候陪我去外语系找高琳琳,在宣传栏看到你的文章和照片了,他看了很久。那天想着帮你们互相介绍一下,结果后来他说他早就认识你了,果然,我多余了。”   我笑笑:“你经常给他介绍女孩子认识?”   他答道:“对他有兴趣的女生很多,让他感兴趣的女生,好像你是第一个。”   我用嘲讽的语气说:“那我真是荣幸之至。”虽然从小我不是特别出众的女孩,但是自尊心却特别强,无论老师和同学,不喜欢我的我直接无视,再喜欢我的我也只回应七分,以至于对什么人和事都是淡淡的,所以这么大也没有特别交心的朋友,不过自己也索性落得人际关系简单清净。刘昊然的出现却搅乱我的心性,他的一个眼神就令我紧张,他的一句话就让我慌乱。高岩说刘昊然对我感兴趣,我明明有些窃喜,却又不自觉的摆出高傲的姿态嘲讽一番。我心里暗叹口气,一向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我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了。   他看着我很无奈,转移话题说道:“对了,你帮我带个话给高琳琳,她们几个的学生会申请表今天填完送过来给我,不然来不及给她交上去了。”   我一脸茫然,什么时候她们决定加入学生会了?我都不知道。   “你不是也跟杜枫很熟吗?”高岩看我一脸不解,也觉得奇怪,“她怎么不直接托你送申请表呢?”   我笑着说道:“可能,怕我要收介绍费?”    ☆、第九章   回到寝室,她们都在。钱予遥问:“回家有没有带什么好吃的来啊?”   “没有,磁带你吃么?”我朝她做个鬼脸。   “你什么情况啊,回家就空手过来啊,我们还等着跟你打打牙祭呢!”   我笑嘻嘻的说:“想吃什么请你们去外面吃吧,我家没有牙祭这种东西。”我转头跟高琳琳说:“高琳琳,高岩学长说要你今天把你们的申请表送过去,不然他来不及交。”   “啊,你碰到他了吗?”高琳琳不好意思的说,“我们三个就是想去体验一下,你看你都加入了文学社,我们没什么特长,想着去学生会跑跑腿锻炼一下。”钱予遥猛点头,吴铮坐那里不吭声。   看她急着解释的窘迫样我就随口说:“那你们可以跟我说啊,我会帮你们交给杜枫的。”   “真的吗?我们看你上次断然回绝杜枫,所以就没想麻烦你去找他。你如果肯帮我们交,那肯定能过!”说着拿出三张填好的申请表给我。   我只好接过来,懊恼自己一时嘴快,没想到高琳琳毫不客气,想到又要跟杜枫打交道我就头疼。   下午一起去自习,路过杜枫宿舍,钱予遥她们三个在下面等,我硬着头皮上去找杜枫。心想最好他不在,然后我把申请表放他寝室再回去打个电话给他说。男生宿舍管理没有女生宿舍严格,我跟看门的老伯说了一声,就让我进去了。   一直爬到六楼,走廊上方挂满了洗好的衣服,还有各种颜色的男式内裤,三角的平角的,我窘迫得好不容易走到最里面,618,门是关上的,敲了几下也没人应。回头看对面寝室门是半开着的,我在门口朝里看了一下,有个女孩子正坐在窗前,长直发,化了淡淡的妆,有种很有侵略性的美,高领紧身的毛衣和紧身的牛仔裤,身材凸凹有致。她回头看到了我,站起来问道:“你找谁?”   “你找我吗?”有点耳熟的声音在我头顶想起。我转头,看到刘昊然慵懒地靠着门框低头看着我,他的脸就在我面前,我忙退开一步:“我找对面寝室的杜枫。”   “是吗?他不在。要进来等么?”他站直了绕过我走进寝室。   那个女孩马上跳到刘昊然身边:“昊然,她是谁?   “叫哥!”   女孩嘟着嘴又问:“她是谁?”   “别人的女朋友吧。”然后他回头问我:“要进来等一下吗?”   “不用了,晚点我打电话给我‘男朋友’就好了。”我故意把男朋友三个字加重,然后转身就走。   想想任务还没完成,今天不交给杜枫,恐怕就迟了,于是又偷偷折回来,猫着腰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618门口。我忍不住朝对面寝室看了一下,那个女孩挽住刘昊然的胳膊:“哥,你晚上陪我看电影去好不好?”   “不去。”   “去嘛,我想去看电影。”   “你跟你同学去吧,我不喜欢看电影。”   “可是我只想跟你去。”女孩突然伸手要去环住刘昊然的腰。   “你不要这样!你回学校去吧。”刘昊然猛的挥开她的胳膊。   “那我去跳舞去喝酒你也别管我!”女孩跺脚。   “你够了!一个女孩子能不能有点自尊?”刘昊然对她吼道。   女孩委屈的哭了起来,慢慢靠近刘昊然,将头靠在他的胸口上。   刘昊然放低语气无奈的说:“行了,别哭了。”   我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赶紧把申请表从618下面的门缝塞进去,然后马上跑了。   是的,这个身材凹凸有致的女孩正是那天舞厅里的那个大波浪,按高岩说的她应该正是刘昊然的妹妹,他跟这个所谓的妹妹,这是什么情况?   到楼下正好碰到杜枫回来,我赶忙叫了一声:“学长。”   杜枫笑着说:“你来了。”杜枫身边几个男生都暧昧的看着我,对我笑笑打招呼,我只好也报以微笑脸。   杜枫一副我跟他约好了的样子,不问:找我有事?而说:你来了。我心里不禁揣摩他有什么心机,等他把身边的同学打发走,我才说:“学长,是这样的,虽然我个人无能,但是我们寝室的三个姐妹呢都挺能干的。学生会挺有前途,你人又好,所以想跟着你在学生会找个职位,托我来找你帮帮忙。”   杜枫说:“你不一起来吗?其实也不用做什么事,我会罩着你的。”   我笑着说:“我考虑看看,你先把她们仨收进去,算先帮我卧个底。”   杜枫抬手拍了一下我的胳膊:“你真调皮,行吧。”   “我刚把她们的申请表塞你寝室门缝里面了,你帮忙张罗一下,我就先谢过了。”   他点点头,说道:“那,改天一起吃个饭?”   “没问题!我请。那我先走了。”我朝他摆摆手,赶紧朝钱予遥她们跑过去。    ☆、第十章   图书馆的人多得乌央乌央的,我们一排排找过去,终于找到长期驻户宋意。宋意用书包、水壶、英语书、笔记本各霸了一个座位,看到我们终于松了了一口气,掐我一把低声说:“你们再不来,这些位置不保。”我赶忙道:“爱卿护座有功,赏!”   钱予遥说:“怎么回事,图书馆生意好成这样?”   “他们也想去谈恋爱,但是没对象吧。”我又想起了刘昊然寝室里的那一幕,酥胸美人相伴左右谁想来自习呢?   “这里一样可以谈恋爱啊。”宋意轻轻的插句嘴。   我们都看向宋意,嗯嗯的点头赞许,原来宋意还是很开窍的。   我翻了翻书,眼前全是英文字母,脑子里却还是刘昊然寝室里的那一幕,究竟他和他妹妹在搞什么鬼?我猛的甩甩头:这些与你无关的事情还是不要多想。我合上书,塞上耳机,闭着眼睛重听westlife。   周五这天在阶梯教室上大课。两个外语系的班一起上《毛概》。基本这就是一场老师与学生的拉锯战,老师要想尽办法不让我们瞌睡,我们要尽量克制落跑的冲动以免老师发飙。从教室出来,我们已经迫不及待要奔赴食堂。   下楼的人好多,我、钱予遥还有高琳琳,我们仨挽着手边走边聊,高琳琳问:“明天去不去X大那边玩?”其实她就是想去吃吃吃吧,钱予遥高举双手好大声嚷着:“去去去当然去!去迪士高嗨一下!”前面的几个男生回头看我们,高岩、刘昊然赫然就在其中。   刘昊然马上把头扭回去了。高岩边走边回头跟我们打招呼:“哟,真巧。明天去哪里玩?带上我们呗!”   我逗他说:“老地方,你去不去?”眼睛偷偷瞟向刘昊然。   高岩摸摸头:“哪个老地方?”   “X大步行街的‘炫舞’迪士高,想去你明晚去呗。”高琳琳笑着说,然后赶紧拖着我们从他和刘昊然中间穿过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六晚上我特意选了一下衣服,蓝绿格子的羊毛中长大衣是我爸送的毕业礼物,里面只穿件白色长袖套头衫,下面是贴身的牛仔裤,平底复古休闲鞋。站在镜子前,打量了一下自己:虽然不算秀色可餐,但是身高腿细,肤白发长,眼睛不算特别大,眼尾自然有点下垂,笑起来弯弯的,对着镜子挺挺胸:我这样怎么也算是中上之姿吧。我又想到了热舞中的刘昊然他妹,顾盼生辉、身材火辣,她还在寝室用她的大胸撩刘昊然的身体   我不禁抖了一下,为什么我把他们想得越来越邪恶?钱予遥过来看着镜子里的我说:“不错!不过这样更诱惑一点。”说着伸手在我胸口下一扒拉,套头衫的大圆领里露出一截胸。   “啊!”我惊叫着护住胸口,反身打她,她边跑边说:“你这样穿给谁看?”   “给你看!”我气急败坏的说。   晚上8点,‘炫舞’里面已经人挤人了,我和钱予遥、高琳琳把外套脱了挂好,在喧闹的音乐声中,挤到最中间的闪光灯下。今天人特别多,我感觉手脚都伸展不开了,只能闭着眼睛跟着音乐轻轻摇摆。   过了一个舞曲,我突然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虽然舞厅里面烟雾缭绕,我还是感觉到了。我睁开眼睛,刘昊然就站在我面前,他有节奏的跟着舞曲在摆动,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我。旁边高岩在跟高琳琳在傻蹦,跳着不知名的动作。   我看着他们想笑,再看看刘昊然,又觉得很不好意思,停下来往舞池外面挤。刘昊然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在前面挤出一条路护着我出来,直到最靠外面的卡座,他才松开手。我有点不知所措,我跟他有熟到这样么,这总共也就是第五次见面吧。   我正想开口质问他,他挑着眉看着我说:“你跳得不错。”   我直视他的眼睛,说道:“过奖了,瞎跳而已。”   他问:“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吗?”   我立马接道:“以后会常来。”   他一时语塞。   我坐下来,叫住一个服务生:“来一打啤酒,谢谢。”   刘昊然用很玩味的表情看着我:“你男朋友也不管管你。”   “怎么,你要替我男朋友管我吗?”我挑衅的问他。   他坐到我身边,身体向我靠过来:“你这样的我可管不住。”   我没有躲开,迎着他的眼睛,感受到他的呼吸,不怕死的说:“嗯,我男朋友也这么说。”   他的目光,往下移,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我的天!衣领下滑,双峰之间的沟壑已是若隐若现。我故作镇定地转过身,悄悄把衣领往上拉一点。   服务员提来一打酒摆在桌上,刘昊然马上从口袋掏出钱包拿钱给服务员,服务员接过钱鞠躬走了。我也不跟他争,问他:“要不要喝一点?”伸手去拿桌子上服务生送来的酒瓶。    ☆、第十一章   他突然一把抓住我伸出的手腕,反手把我的手臂压到后面的靠背上,俯下身罩住我,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早点回去吧,不然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我被他的举动吓坏了,却还是嘴硬道:“能出什么事?”   他的脸猛的靠近我,我条件反射的转开脸,他笑着放开手坐直身体,我也慢慢坐起来。两个人默默的坐着,我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   高岩他们过来了:“原来你俩在这?让我们好一顿找!哟,不错,谁买了这么多酒?”高岩把桌上的酒都开了,一人发一只。   “小卡,你怎么了?”钱予遥瞪着刘昊然,“这位刘同学,你不会欺负我们小卡了吧?”   “别人的女人,我哪敢欺负!” 说着他站起来要走。我看着他,刚还说男朋友现在又说什么别人的女人,莫名其妙。   高岩一把拉住他:“怎么回事?酒还没喝呢?”说着把他按到我对面坐下来,“你这就走?不是你要来我今天可不来的!”   刘昊然听高岩这么说,想辩解又无从下口的样子。   我站起来,举起酒瓶跟高岩、钱予遥、高琳琳一人碰了一下:“干杯!”   “欸?你不是说你酒精过敏吗?”高岩话音没落,我就喝起来,从来没一口气喝这么多酒,虽然是小只的啤酒,可是还是让我差点吐出来。我努力克制住,我放下瓶子说:“你们随意吧。”   高岩边喝边观察我跟刘昊然的脸色。   “要不我们玩色子吧!”高岩要服务员拿来几个色盅,“来来来,别浪费酒了。”   钱予遥和高琳琳跃跃欲试。高岩把规则说了一下,我们三个跟高岩就围成一桌,开始摇晒盅。刘昊然不参加,只在一边静静的喝酒。   我跟高琳琳因为是初学者,输了不少局,钱予遥却是天生的投机分子,赢得她合不拢嘴,使劲压着我跟高琳琳喝酒,一打酒就这么消耗完了。刘昊然显然冷静下来了,在一旁淡然的看着我们。酒喝完了,他站起来催促高岩说:“走了,你送她们回去吧。”   高琳琳晕乎乎的站起来,身体往高岩身上歪,钱予遥是明眼人,也就不伸手去扶她了,高岩顺势搀住她。刘昊然自顾自大步往外走,我的脚步有点踉跄,钱予遥赶紧扶住我。   我们穿好外套出来,已经晚上10点多,空气清冷无比。从步行街到A大有一千米左右的距离,马路两旁都是高大的梧桐树,这个时候路上几乎没什么车辆和行人了。   我确实喝多了,双腿变得好沉,感觉举步维艰,钱予遥被我压得哇哇乱叫。前面的刘昊然终于看不过了,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可是我还是往下倒,他只好站到我前面,蹲下来一些,钱予遥连忙把我扶到他背上。   我整个人趴在他的背上,脸贴着他的后脖,可以闻到他衬衣领里散发的体味,一个温暖干净的男性的气味,好像我很久很久以前就熟悉了的味道,觉得很心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清醒多了,才意识到自己在刘昊然的背上。钱予遥远远的走在前面,高琳琳和高岩不见了踪影。刘昊然不紧不慢的走着,我尴尬地犹豫着是不是要跟他说停下来我自己走。   突然他口袋震动起来,他停下来把我放下,一只手扶着我靠着路边的梧桐树,另外一只手掏出扩机。看了一下,又放回口袋,抬头看到我盯着他,他问道:“你酒醒了吗?”   我没回答他,说道:“有人找你?你要不要去回个电话?”   他没说话,语气充满了调侃的意味继续说道:“说不定是你妹妹叫你去看电影。”   我笑笑,补充说:“你妹妹很漂亮。”这句是真心的。   他竟然解释道:“她只是我妹妹。”   “哦?”我趁着醉意眯着眼睛很有深意地看着他笑。   他一把握住我的下巴:“不要挑逗我!”然后俯下身吻住了我的唇。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身体像过电一样麻酥酥的。我想我应该给他一巴掌,可是他只是用唇压住我的唇,然后马上放开了。他看着我惊呆了的眼神,低声的说:“这是你自找的。”   他退后几步,说:“到校门口了,你自己可以走了吧?”我直起身子,酒已经醒了大半。   他转身说:“我送你回寝室吧。”我小跑了几步跟上他,却不敢跟他并排走,偷偷从后面看他。他有着漫画少年那样修长的腿,宽阔的肩,普通的夹克外套和牛仔裤也穿得这么有味道。   我一路看着他,心跳久久不能平复。到我宿舍楼下,他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双手就那么插裤兜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说道:“到了,你回寝室吧,我走了。”不等我说话,他已经迈开长腿走了。我呆呆的站了一会儿,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唇 -- 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第十二章   回到寝室,钱予遥马上过来问:“怎么样怎么样?你们是不是”然后暧昧的看着我。   我脱下外套,懒懒的说:“上帝保佑,你把我扔给一个陌生男人我还能完整的回来。”这时候高琳琳回来了,满脸□□藏不住。钱予遥立马转移目标,拷问她去了。   高琳琳含笑不语,扭捏半天才说:“他扶着我的时候,我靠着他觉得很有安全感,他家离我家也不远,可以聊的话题也很多,我问他可不可以做我的男朋友,他答应了。”说完她捂着脸倒在床上偷偷笑。   “哇!”连躲在上铺的宋意和吴铮都探出头来惊呼。   我不禁感叹,这小妮子平时凡事不起眼,关键时刻倒是敢想敢做毫不拖泥带水。早就看出他们俩郎情妾意,两情相悦,只是没想到两人都是急性子,这么快就捅破这层窗户纸好上了。   “得嘞!”钱予遥:“小卡,你学学人家,我今天给你创造了那么好的机会!”   “你的事真多!”我白她一眼然后拿着毛巾脸盆去洗漱。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整个人处于悬在半空中的失重状态。我抚着自己的唇,心里想着以后再碰到刘昊然我该怎么面对?我跟他认识不久,见面次数也不多,可是今天看他很生气的样子,却不知道他在生哪门子的气。而我自虐般的一次次惹怒他,结果却是这么草草的被夺走了初吻。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那如果他来找我呢?我不禁有一些期待。直到天蒙蒙亮我才睡过去。   周日睡到晌午,平时浅眠的我竟然没被室友们吵醒,起来时,人都不在了。那时候大家都没有手机,用扩机的也不多,还是个“手写情书”的时代,这下子要想联系到她们的去处是不可能了。   我搂着膝盖坐在床上,不禁又想起昨晚,突然觉得我有些不像自己了,为了一个还完全陌生的男人心神不宁、甚至失态,这是我没预想到的。我强迫自己振作精神,告诉自己:陆小卡,永远别让自己迷失方向,女人一旦迷失方向就会万劫不复。   我换好一套运动衣服、运动鞋,绑起头发,看着镜子里略显疲惫却自信满满的自己很满意。我在背包里放好一条干毛巾、水壶和几包补充体力的巧克力和牛肉干,打算先去食堂吃点饭,再去爬山。   A大所在的整个大学城依山傍水,后面是本市有名的山林风景区,几座山峰连绵着将几所大学与市区隔开,前面是江水东流。A大后面的不是主峰,海拔也就三四百米,我来学校后虽然也知道学生们的运动娱乐也有爬山这项,可是我们寝室除了宋意谁都还没去爬过。今天虽然也有点冷,不过秋高气爽,爬山是再合适不过了。   周末校园里好像人少了很多,我到靠近山脚的教工食堂,打了一份饭匆匆吃了一些,然后开始往进山的路走去。上山的入口很好找,虽然不是正式的登山路线,不过这里已经被学生们踏出一条小路来了,我从山脚向上看,只有密密疏疏的树木看不到人影。   山坡有些陡,我手脚并用,一鼓作气,竟然也爬到了有石阶的地方,从石阶往上就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上山下山。我休息了一会儿,开始匀速的沿着石阶往上走。山林里的空气甜甜的,我停下来面对一旁的树林贪婪的深吸一口气。   “同学,你好”。我身后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我转过身,是一个男人,穿着很考究,深灰色的运动外套敞开着,里面是天蓝色的polo衫,深灰色的运动长裤,深灰色的登山鞋,背后背着一个荧光黄色的登山袋。他有着英俊却略显凌厉的五官,年纪大概三十出头,满脸的焦急:“同学,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头发是花白的,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深蓝色的裤子。”   我回想了一下,之前从小路爬上来,确实有看到过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花白的头发白色的衣服,我还想这个老人家真是老当益壮呢。不过他没有继续往上走,而是往一条沿着山腰的小路走了。   我指着山下说:“好像是有一个老爷子,我从下面上来看到过他,他好像往旁边的小路走了。”   他甚至没有说谢谢马上往下跑,突然停下来回头说:“同学,刚我上来看下面的小路入口挺多,你能一起下去帮我看看是哪个路口吗?我家老爷子”他停顿了一下,“精神有点我不快点找到他怕他有危险。”他用手指在太阳穴那里划了个圈。   “哦,好的。”我明白他的意思应该是说阿尔茨海默症(老年痴呆)。我跟他一起跑下去,在我爬到石阶的地方停下来,背对着我上山的方向回忆了一下,找到我看到老人的位置。两边都有被人踏出的小路,从入口进去再往几个方向发散性的延伸。    ☆、第十三章   我指着右边的一条说:“应该是这里。”   他说:“你能跟我一起来吗?”看他一脸的焦急,我也觉得两个人找是比一个人有胜算,于是点点头跟着他进了小路。   小路有点崎岖,他却健步如飞,一边朝山里面喊:“爸!爸!”声音里充满了紧张和担忧。我跟在后面前后左右的张望,心里祈祷老爷子不要出事。   突然我看到上面似乎有个白影,我赶忙拍拍他的肩:“是不是那个?”顺着我手指的方向,那里影影绰绰有个白色的影子在动。他扒开灌木的枝桠朝那个白影爬过去,我跟在他后面也顾不得枝条打在我的腿上身上。   两个人踉踉跄跄的爬到那,果然是他爸爸,老爷子似乎扭到了脚,坐在里不知所措。   “爸,你怎么了?”男人蹲下来,挽起他的裤腿,他右脚脚踝已经肿了。我赶忙把背包里的毛巾拿出来,递给他:“你用这个把他的脚踝打个加压包吧。不然下山的时候脚会受不了。”   我高中的时候跑步扭到过脚踝,医务室给我打过加压包,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固定脚踝防止伤势恶化的方法。他抬头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谢谢。”接过毛巾,把老爷子的鞋脱下来,熟练的从脚底绕到脚背再从后跟腱绕过来,结实的捆扎了一下,看来他平时热爱运动,基本的防护措施都懂。   “儿子儿子,爸爸应该很快就能爬上山顶了。爸爸是不是很厉害?”老爷子突然乐呵呵的。   然后看着我说:“你又换了一个女朋友?”   我有点懵。男人站起来,对我笑了一笑:“别介意,我爸有时候神志不太清楚。刚我在山下接了个电话谈点事情,趁我没注意就自己先爬上来了。”   “哦,没关系。”我拜拜手。   “今天幸好遇到你,不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   我躲开他的眼睛:“没什么,你看怎么把你爸弄下山吧。”   他弯下腰温柔地说:“爸,你坚持一下,我们下山回家。”他朝回去的路观望了一下,要背上老爷子走是不可能的,只能自己在下面驾着老爷子的胳膊一点一点的往下挪了。   我赶忙走到前面帮他探路,好让他跟着我走好下脚的地方。   一路无话,差不多花了一个多小时,我们终于下到山脚,他已经满头大汗了,找了个大石头让老爷子坐下休息,又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给老爷子喝。老爷子的脸色灰白,估计也累得够呛。我从书包里掏出一包巧克力和牛肉干,递到男人面前:“先给你爸补充一□□力再走吧,我先走了。”   他接过东西,我转身要走,他却一把拽住我的衣袖,我只好回身站住,他问:“你是A大的吧?”   “嗯。”我点点头。   “哪个系?”   “外语系。”   “你叫什么名字?”   “不用给我送锦旗了,小事儿。”我说完转身就走。   “我对你们学校很熟,我能找到你的!”他在我身后喊了一句。   看一下手表,已经四点多了。我只是想爬个山而已,却当了次雷锋。   走回寝室,人都还没有回来。我有点累了,想想还是在寝室休息,晚上冲个方便面凑合一下算了。   七点多,大家才陆陆续续的回来了。钱予遥、高琳琳和吴铮今天是去学生会了,回来就兴奋的宣布:12月31号晚上12点我们A大在大学城广场对面的江心岛举行焰火表演,到时候省市电视台都会来现场直播。   “学校怎么这么大方,一场焰火表演没有几万块弄不下来吧?”宋意问。   “是10万!”钱予遥用夸张的表情说,“你知道谁出钱么?”   “谁?”我们都很好奇。   钱予遥说:“是!杜!枫!”我跟宋意都震惊得瞪大了眼睛,钱予遥这才慢条斯理地接着说道:“是杜枫,拉到的赞助!”看到她的话引起这么大反响她很是得意。   “杜枫本事不小!”高琳琳感叹道,然后对我说:“小卡,看他样子是挺精明的,没想到这么有能力。”   我笑了一下,倒是不觉得意外。   钱予遥故弄玄虚地问:“而且,你们知道是谁赞助了10万吗?”   高琳琳抢着说:“是九五届的一个学长,叫魏承泽。最近他们公司跟我们学校的冶金系有项目合作。学生会想趁机跟他接触了一下,没想到杜枫谈下了这个赞助。这下咱们学校扬名立万又一分不花,赚到了!”   “你们果然消息灵通啊,这学生会没入错!”宋意竖起大拇指。   “诶,别提了,我们仨就是打杂的!今天开会凳子不够用都是我们去搬,累死了。”高琳琳往床上一躺。   钱予遥坐到高琳琳床上问她:“昨天你跟那个高岩定完情就没消息了?不用去约会吗?”   高琳琳害羞的说:“最近学生会的事情很忙,有空再约吧。”    ☆、第十四章   我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在想:昨晚之后刘昊然在干什么呢?高岩应该知道。可是我不会跟高琳琳打听的。   “对了,下周六,高岩说要请你们大家吃晚饭,表示诚意。”高琳琳说。   “太棒了!我就说嘛,我看好高岩同学哟!”钱予遥鼓掌。我心里也有一点小波动,可能到时候刘昊然也会来吧。   这一周我沉默了好多,似乎在等什么,每次寝室走廊的广播响起,来了电话或者有人找,我都希望可以听到自己的名字,可是什么都没有等到。终于捱到周六,我在寝室呆了一天,高琳琳她们逛街买了好多衣服回来,一件件试给我看,我心不在焉的应付了几句。直到六点才等她们换好衣服收拾打扮了一番,五个人一起出发去商业街高岩定的餐馆吃饭。   到了餐馆,却只有高岩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男生在,高岩热情的跟我们打招呼,然后把他寝室的同学介绍给我们认识,谁也没提到刘昊然。一行人坐下来点菜,我尽量掩藏自己的失望,该说说,该笑笑。高岩时不时看我一下,似乎想跟我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吃完饭高岩又说去唱歌,大家自然是一致赞同,我也装作很开心的样子,心里却想演戏真的好累,只想早早结束回寝室去。还是在“枫叶情”,高琳琳和高岩坐在一起浓情蜜意,我们自然坐远一点不打扰他们,另外两个男生坐到我们一边找话题跟我们聊天,钱予遥自然是唱得不能自已。   时间熬到了9点,我从热闹中悄悄抽身,溜出了商业街回到校园。还有几天就要到12月了,本世纪的最后一个月。空气清冽,月朗星稀。操场晚上都是锁了门的,我一个人在操场外转悠。这个操场是A大最大的足球场,操场一边是山坡,山坡靠球场一边是用水泥砌的空中看台,一到天黑就有情侣在这里出没。好像每个大学都有一个这样的看台。   不过天气太冷,爱情的烈焰也敌不过萧瑟的秋风,看台上空无一人。   我走上山坡,然后下到看台上,找个位置坐下来。人在低温的环境下是不是就会特别的冷静?我抬头看着闪烁的星空,想着也许很多年后的某个夜晚,我也会抬头仰望天空,这些星星依然会在那里,亘古不变。而无论我此生会得到什么失去什么,我却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老和死亡。那么,做人何必执着?对任何事情都处之泰然,还能少很多烦恼。   我走下看台,靠在护栏上,伸开双臂,仰起头,于是我的眼睛里只有浩瀚的宇宙,我从这深不见底的蓝色天空里找到了答案。   二十世纪的最后一个月如约而至。   学生会为了筹备焰火表演开了好多次会,高琳琳和钱予遥每次回来都要把学生会的事情拿来说一番。什学生会主席只会指挥大家干活自己却游手好闲;除了杜枫以外另外还有两个副主席经常意见不合,弄得每次开会都没什么实质性进展;她们作为最底层的小罗罗只能听上面各个领导的使唤,腿都跑断。吴铮倒是没说过什么怨言,听钱予遥说吴铮在学生会跟主席副主席都走动得勤,似乎在学生会里如鱼得水。   有天杜枫打电话到宿舍找我,说有事情请我帮忙。我还欠着人家一顿饭呢,只好答应见面。杜枫倒是很体贴:“你请我吃饭,我就不让你多花钱了,咱们去二食堂吧。”想着反正每天也是去那吃,就顺便在那里谈也好就答应了。   中午下课我赶到二食堂,杜枫已经找了个位置,老远就冲我招手。我过去看他已经点好了几个菜,他笑着说:“怕你破费我就先买好了,不介意吧?”我心想,不会还有下次吧?果然他接着说:“你请客就安排到下次好了。”   我不禁笑起来,杜枫看我笑,也挺高兴,说:“边吃边聊吧。”   文学社在迎接千禧年活动里任务也很重,学校内外很多地方要出巨幅的宣传海报,另外要做很多小海报,设计稿其他院系的同学出,但是这些都需要文字内容,学生会就委托给了文学社。另外校刊还要出一个千禧年特别版,文学社自然要出力。杜枫一边忙学生会的事情,一边还要给文学社的同学安排任务协调工作,□□乏术。   我听得出来,杜枫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一方面在学生会树立威信巩固地位,一方面又想把文学社控制在他的手里任他调遣,毕竟他是中文系的,将来文学社的“功绩”在他的履历里也能添上一笔。   我默默听他说完,问道:“可是我能帮你什么呀?”   他说:“你就去文学社走动走动,他们想内容的时候你帮忙出出主意,人多创意多嘛。”    ☆、第十五章   我听出来杜枫说要我帮忙不过是个借口,不过是时不时的跟我联系一下,保持热络却不亲密的关系。我感觉得到他似乎喜欢我,但是又从不挑明,平时表现得也是有礼有节,我不想跟他玩暧昧,但是想拒绝也无从说起,只能尽量跟他保持距离。   而且杜枫也知道我这个人是断然不适合交任务的,只能让我协助其他人出出主意、修修稿子,不然我分分钟要落跑的。我点点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文学社溜达溜达也无妨。   杜枫看我答应他很高兴,又跟我聊起学生会,自然说起他拿下焰火表演赞助的事情,很是得意。我边吃边听,觉得杜枫这个人确实有能力,不过锋芒太甚,过于高调。毕竟年轻,也许假以时日多多打磨,将来说不定能在社会上闯出名堂来。   这时几个男生路过,其中一个跟杜枫打招呼说:“杜主席,在约会呐?”我刚想说“误会”杜枫昂昂头,对他们几个说:“去去去,一边去。”   “我”我回头还想解释一下,他们已经过去了。杜枫跟我说:“别介意,他们是我寝室的几个兄弟,开玩笑的。”   我想再说什么,又觉得会显得我小气,只能作罢。   晚上没去自习,跟钱予遥她们一起在食堂吃完饭我就独自去了文学社。文学社在物理楼里,是中文系老教授跟物理系借的一间空置的大教室。说是文学社,其实平时都是一群瞎胡闹的学生找个地方看看老电影,聊聊好文章,然后找着理由去吃饭喝酒罢了。   今天文学社里灯火通明,人到得很齐。文学社我来得少,只跟小文比较熟悉,小文跟杜枫是中文系大二同班同学,芊芊细腰盈盈一握,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长得也是柳眉凤眼,小口朱唇,站在那里就是一副古风仕女图,与中文系女生的气质太符合了。   她看我过来了,招呼我过去,说赶紧把这些稿子看看,今晚就要交去学生会。我有点“受宠若惊”,问小文:“你们这么多人,为什么要我看过再送学生会?”   小文笑着打趣的口气说:“谁不知道你跟杜枫的关系啊?你不过目,我们怕杜主席不高兴呢。”   “我跟杜枫什么关系?”我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只是学长学妹的关系好嘛。”   我知道文学社的人内部关系比较和谐,看他们的神态只是调侃也并没有恶意,但是我依然感觉事态有点不受我控制。不过想到“清者自清”,我跟杜枫本就来往得不多,就算有这种谣言也不至于对我有什么影响。   跟大家一起匆匆看了一下稿子,最后修改了一下细节。小文拉着我说:“走,帮我一起给学生会送过去,他们今天在团委办公室开会讨论焰火表演的事情,过去看看。”   我帮她抱住大部分文稿,说道:“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说我跟杜枫有关系?”   她有点奇怪的看着我:“不是我说的,大家都知道啊。难道不是吗?”   我哭笑不得:“哪有?我怎么会跟他谈恋爱?”   她嘟着嘴:“杜枫哪里不好?中文系才子,你看不起啊?”   我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再说你们系的才子你自己干嘛不收着,怎么轮到我?”   她拉着我下楼,边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真命天子了。快点啦,学生会那边看完得赶着送去打印社打印的。”   小文的真命天子是谁我不知道,据她说她从大一开始就暗恋一个男生不能自拔,在文学社写诗吟句都是为了他。如果我是那个男人早就感动得痛哭流涕了,可是小文说她不敢表白,她的天命高不可攀。   一路上我的脑子飞快的转动:到底我做了什么让大家误会我是杜枫的女朋友?   我第一次看到学生会是什么样的,团委办公室不大,但这里比文学社还要热闹。高琳琳、钱予遥和吴铮都在,因为凳子有限,中间坐着的应该都是领导和干事,她们跟其他一些人站在后面不时的拿本子记着什么。   我跟着小文把一摞海报样板交给其中一个人手上。大家都停下来朝我们看过来,吴铮大声地跟我打招呼:“陆小卡,你也过来了?”   “哟,这就是传说中的杜主席夫人?”一个矮矮胖胖的男生大声说,“这文学社就是杜主席的后宫团啊。”   杜枫一听就火了,拍桌子站起来:“你说什么呢?”团委办公室顿时里乱糟糟。   我的脸顿时由红变绿,小文也很尴尬。钱予遥和高琳琳马上过来拉着我往外走,钱予遥说:“你怎么来了?撞枪口上了!”   我莫名其妙的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和杜枫怎么了?”   钱予遥说:“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大家都以为你是杜枫的女朋友。”    ☆、第十六章   从她们的嘴里大概知道了情况:那胖子叫李远,是大三的学长,学生会三个副会长之一,觊觎会长之位已久,杜枫虽然加入学生会有一年多了可是毕竟是大二的学弟,他这次谈下焰火表演的赞助,平时又跟团委书记的关系好,大家都传下届会长位置非他莫属,这下李远不干了,处处与杜枫作对,还拿文学社说事。杜枫在文学社太活跃,也拉了不少文学社的同学到学生会干活,被李远认为是有意用自己的人渗透学生会。   我不禁感叹:这是一出大戏啊!我问道:“但是,关我什么事?”我还是没搞清楚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参演了这部戏。   “我们也懵啊!”高琳琳说,“之前高岩还问过我一次,你是不是跟杜枫好上了,他说他们几个寝室都知道杜枫有个文学社学妹的女朋友,经常打趣他。我说反正不是你,他也就没说什么了,我不知道原来都传成这样了。”   我仔细的回想了一下,我就去过杜枫宿舍一次,刘昊然说过一句我是别人的女朋友,下楼碰到杜枫,杜枫有心机的跟我打招呼,他室友暧昧的笑。还有,上次在“炫舞”刘昊然分明认为我已经有了男朋友。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我竟然不知道,更加没在意。而且!今天我还公然在二食堂跟杜枫吃饭聊天。难道这些我不在意的小事都是杜枫故意弄的?   我揉揉太阳穴,觉得有必要好好捋一捋,跟她们说:“我先回寝室了,你们忙吧。”   回到寝室,宋意告诉我说有人打电话找我,门卫老伯在广播里喊了好久,她怕我家人有急事找我就下去帮我接了。   “不过我问了,他不是你家人。”她说,“就是个男的,问你在不在,我说你自习还没回来。”   听说不是家人我就放心了,会是谁呢?我脑子里蹦出刘昊然的脸,可是,满世界都以为我是杜枫的女朋友了,他不可能打电话给我了。   躺在床上我又仔细的捋了一遍,最可能让大家误会我是杜枫女朋友的人就是杜枫自己。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有点意思,但是他既没追求过我,为何要散布这种谣言呢?不过看他今天被李远气得脸色铁青,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第二天上午没课,高琳琳和钱予遥早上说非找高岩把事情问清楚不可,到底怎么会认为我是杜枫的女朋友,然后气冲冲去找高岩去了,我拦都拦不住。我独自一个人塞着耳机边听歌边在校园里转悠,心想以后杜枫我是不会见了,文学社我也不去了,这种事情不是靠解释能说清楚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再也不要跟杜枫同框。   走着走着又转回来了,路过篮球场,再过去就是我们宿舍。篮球场边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程亮的大奔,那时候奔驰轿车可是大老板的标配呢。   我顺着路优哉游哉的走着,突然奔驰车鸣了一下喇叭,吓得我愣住了。车上下来一个人,潇洒的甩上车门,走到我面前:“嗨,陆同学。”   我摘下耳机定睛一看,正是爬山的时候遇到的男人。他今天穿着咖色的羊毛中长大衣,里面是半高领的黑色毛衣,蓝色的牛仔裤和休闲鞋,我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古龙水味。他的头发应该抹了发蜡,五官还是那么凌厉不过正笑嘻嘻的看着我。   我舒了口气,说:“校区禁止鸣笛,你不知道吗?”   “抱歉,在这里等了很久没想到真的看到你了,一时忘了这是学校。”他耸耸肩,“我说过吧,我能找到你。”   “嗯,从那边右转有栋红砖大楼,四楼就是外语系办公室,锦旗送那去就可以了。”   我手朝他后面指了指,然后绕过他继续走。他转身跟上来,走在我左侧:“锦旗我没准备,不过请吃顿饭可以吗?”   我答道:“我又不认识你。”   “那就认识一下。”他站到我面前拦住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魏承泽。”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我想了一下。他接着解释道:“别误会,我不是什么坏人,我也是A大毕业的,95届的,也是你的学长啊。”   我想起来了,95届的学长魏承泽,赞助焰火表演的那位。听说最近他在学校走动频繁,难怪那天爬山会碰到他,他能从外语系查到我也不奇怪吧。   不过这些跟我都没有什么关系,我笑笑说:“学长,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然后又绕过他继续走。   “你不好奇我怎么找到你的?”他追上来继续说。   “你知道我是外语系的,到外语系找花名册,按着照片一个个认就能找到我的所有信息,班级、名字,自然还能问到我的宿舍电话。昨晚的电话是你打的吧?”   “聪、明!”他的语气有点调皮,然后他说,“我很久没回母校看看了,这次回来办点事情,很高兴能认识你。”    ☆、第十七章   我看他挺诚恳,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于是停下来说:“学长,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欢迎你多回母校看看。那,我就先上去了,我寝室到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眯着眼睛看着我:“你总是这样拒人千里之外吗?而且每次拒绝得都礼貌得当。”   我回他道:“咱们A大的校训‘有礼’,我时刻记着呢。” A大的校训:有礼,有节,有追求。对“有礼”的解释是:礼貌、礼仪、礼义,他肯定知道。我想我应该对这位学长做到了这几点吧。   “别忘了后面还有一个句:‘有追求’。”他满眼深意的看着我,“那,学妹上去吧,我们还会再见的。”然后对我笑笑,趁我没反应过来摆摆手转身走了,留下一个玉树临风的背影和一脸无语的我。   到寝室,高琳琳和钱予遥已经回来了,看到我马上朝我扑过来,我立马闪到一边:“冷静!又发生了什么事?”这两个家伙面目狰狞,简直像疯了一样,一时语无伦次。只有吴铮在边上不说话,连宋意都来围观我,有钱予遥这个大嘴巴在,宋意肯定也知道了关于我的所有八卦。   她俩一唱一和:   “有人找你!”   “你知道是谁吗?   “在楼下等了你好久!”   “而且开着大奔!”   “啊,又高有帅!”   我白她们一眼:“知道了,别说了。”   “你知道了?你见过他了?”她们瞪大眼睛,“你怎么认识他的?诶?我们还没说他是谁呢。”   “是咱们的风云学长,魏承泽!”钱予遥大声宣告。   我简直服了她了,赞助了十万,就成风云学长了。   “行了,你们不是去问高岩事情么,打探了些什么?”我岔开话题。   高琳琳说:“嗯,在他们宿舍楼下抓到他了,他跟刘昊然一起,我说了你跟杜枫根本没那回事,要他交代到底他们在背后传些什么。他们今天一天都有课,他说晚上见面再说。”听到刘昊然的名字我还是心头一颤。   我朝高琳琳笑笑:“算了,你们也别去问了,以后我不跟杜枫见面就是,谣言就会不攻自破的,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钱予遥过来缠着我:“先说说你跟魏承泽怎么回事?”   “是啊,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认识魏承泽的?”她们都好奇的等我开口。   我说:“算不上认识,这件事也到此为止吧。”我真不想又多一件事被八卦。   “你的事情真多啊。”吴铮感叹了一句。我很敏感,听出了她一些讽刺的意味,虽然我不太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但是还是感觉到了吴铮最近对我的态度有点奇怪。   我转移话题问她们:“去不去吃饭啊?”   “走走走!”钱予遥拉着我,“咱们边走边聊!”   下午下课我收拾好背包,高琳琳过来拉我:“走,跟高岩约了问你的事情。”   “不用问了,你好好去约会吧,我跟宋意去吃饭,然后晚上要一起去‘英语角’。”我挽着宋意就走了。   每周三晚上8点开始,在第一教学楼前的广场上有‘英语角’,我跟宋意吃完饭先在校园里溜达了一阵,然后过去看看有什么好聊的。   A大的留学生挺多的,不过欧美留学生不多,大部分来自东南亚和非洲。每次‘英语角’欧美留学生很吃香,基本每一个白皮肤留学生周围都围满了一群同学。毕竟大家都想学一口伦敦腔或者美国腔,其实大家也知道哪怕同一个国家发音也是南腔北调,不过总之欧美的英语发音更受欢迎。   我跟宋意在那转了几圈,宋意就要往一个中间是白人女子的人群里钻,我拉住她:“你知道她哪里的你就往里钻?”   “看样子是欧洲的吧。”   “也可能是南非的,也可能来自捷克或者哈萨克斯坦。”宋意拍我一下:“别捣乱,我去试探一下。”然后就往人群里挤,我觉得很没意思,就塞上耳机在后面来回踱步。   踱着踱着就闭上眼睛,跟着音乐的节拍点头打着拍子,在广场边上来来回回。突然我感觉自己撞上了一个人,我连忙退后一步:“对不起!”睁开眼睛扯下耳机,然后看到刘昊然。   那天晚上之后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那晚的事情好像已经变得很模糊。   “这次换你说‘对不起’了,还有一次你就还清了。”他抿着嘴看着我,似笑非笑的眼睛。他穿着一件半长的牛角扣黑色大衣,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下面照例是牛仔裤板鞋。广场上虽然灯光昏黄,但他总不至于看不到我这么个大活人吧,他是故意走到我面前的。   “我收回!”然后我转身要走,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问道:“晚上怎么没过去,早上不是跟高琳琳说好了你晚上过去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跟高琳琳说了,要她不用问高岩了。”我挣脱他的手对他说。   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抬头看他。    ☆、第十八章   刘昊然无奈的看着我:“别人都以为你是杜枫的女朋友,而且听说在学生会,有人还说你是、你是杜枫的后宫什么的。”   我扶额,高琳琳这个大嘴巴!我说:“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吧,我又不少块肉。”   “你不解释一下吗?”他急急的问我。   “有什么好解释的?这种事情解释得清吗?而且,我跟谁解释?”我觉得莫名其妙。   “比如,跟我。”他微微弯下点腰,把自己展示在我面前。   也是,眼前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不止一次对我说起我所谓的“男朋友”,我看他才是把杜枫强加给我的罪魁祸首。“那就更没必要了!”我没好气的说,然后跑走了。   我一直跑到操场看台,此刻这里空无一人静悄悄的,只能看到周围树木的黑色剪影。天空却是明亮的,今天的月亮怎么这么白白胖胖的,今天十五了吧?我想。我走下看台,靠在栏杆上看着空空的黑黢黢的操场发呆。   “咳咳。”身后远远的传来轻咳的声音。我转身背靠着栏杆,看到黑暗中一个人影从台阶下来。他应该是怕我吓到所以提前弄点声响提醒我,走近一些我看清楚了,是刘昊然。   “你跟踪我?”   他挠挠头:“算是吧。”   我:“”   我转过身,胳膊架在栏杆上,抬头看着天空。他站在离我一米的地方,跟我一样的姿势看着天空。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那天晚上是我太冲动,如果有伤害到你,我跟你道歉。”他侧着头看着我。   我淡淡的说:“没必要,我已经忘了。”   “你为什么对什么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转身对着我轻吼,听得出他声音里的怒气。   我反击:“你干嘛突然又跑来对我大吼大叫?”你继续消失好了,为什么要跑出来惹我心烦,我心说。   “我”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那天晚上,我妹妹自杀了,不过还好没事。”他看着我苦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我惊讶的看着他。   “她叫舒雅,她不是我的亲妹妹,是我后妈带过来的。那时候我读初一,她读小学六年级。”他娓娓道来,我静静的听着,“我后妈是个好人,对我和我爸挺好的,舒雅也很可爱。可是去年,我后妈患上癌症,几个月而已就去世了。舒雅受了很大打击,可能她把我当做她唯一的依靠,所以很依赖我。   “舒雅从小学声乐,所以就报考了附近的Y音乐学院,现在跟你一样读大一。那天晚上我跟你从舞厅出来,那个传呼是她寝室同学扩的,她把自己的手腕割了。”   我吓得捂住嘴巴:“为什么?”   “她说、他说她喜欢我。”刘昊然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然后俯在栏杆上,继续说,“虽然我答应了她妈妈,一辈子照顾她,可是我只能当她是妹妹,但她就是不明白。”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我想起了那天在刘昊然寝室门口看的一幕,看得出舒雅真的非常喜欢他。   “还好被她同学发现得早,伤口不深,人没事。那天晚上送完你,我整晚都在医院。那些天,我没课的时候就去陪陪她,直到这两天她的精神完全好了,我才没过去了。”   他拍着栏杆,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道:“高岩没跟你说对吧,我让他别说我的事情。”   “嗯。”我低下头。难怪这么久他没有出现过,而那天高岩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现在,我不知道要怎样做这个哥哥了。”他叹了口气。   “慢慢来吧,她会懂的。”我安慰他。   我跟他都沉默了。   “你,知道我怎么注意到你的吗?”他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我知道,肯定是因为我的美貌。”我眨眨眼,厚着脸皮回道。   他终于开心的笑了,月光下我又看到了他的小虎牙:“照片上的你有一对麋鹿般的眼睛,笑容很可爱。”他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   “我看了你那篇小说,当时就觉得这个女孩很高傲又很孤独。”他肯定的点了一下头。   “所以你以为我是高冷出尘的女子,没想到跟我见面几次就发现我也不过是池中俗物?”我歪着头问他。   “还是现在这样更好。”他说。我的脸立即红了,我低着头看着栏杆下面的跑道。   “   让心出走去远方   找一块空地   画地为牢   你既不曾进来   也无所谓离开”   他面朝夜空缓缓的念出,这是我小说结尾的一首诗的最后几句。我惊讶的看着他,他不好意思的说:“当时觉得很伤感,就记得了。”   我看着面前笑容那么阳光的男孩,他不像是能体会孤独、伤感的人啊。我笑着说:“还好,你没把我想成早恋的问题少女。”   他调侃道:“我看你比问题少女的问题还多。”    ☆、第十九章   我笑了一下,白他一眼:“我不过为赋新词强说愁,应付文学社罢了。”   他的扩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看,眉头不经意的皱起来。   我们沉默了一下,我说:“你去回个电话吧,万一是你妹妹找你。”   他似乎还有话跟我说,表情有点落寞:“那,我先送你回寝室。”   “不用了,很近,我自己回去。”我跑上阶梯转身对他说:“不许跟踪我!”然后跑掉了。   这个星期五是周末,也是圣诞节。年轻人对圣诞的热情一年比一年高涨。学校当然是不会组织什么活动,但是这几天A大的舞厅有圣诞舞会,电影院会放好莱坞电影,食堂甚至在卖所谓的圣诞套餐。   前一天的平安夜,下午上课的时候我们班辅导员拖来一大箱苹果,给班上同学一人发了一个,寓意平安。辅导员是A大外语系最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可惜班上男同学就五六个,虽然看到她就都围上去嘘寒问暖,也无法造成轰动效应。想想如果这样一个大美女放在那些理科系的班上会多吃香啊,理科系的老师、教授基本都是不修边幅、谢顶的中年大叔。   “啧啧,可惜了可惜了。”我拿着苹果把玩着。   “Yilia同学,想什么呢?”钱予遥叫我的英文名,这还是初中英语老师给我取的名字。   “还是叫我小卡吧!”我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   “看你今天的心情不错哦,晚上是不是有什么安排?”   “并没有。”我起身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啊,没人约没节目,平安夜怎么过”她哀嚎。   “回寝室,睡大觉,最平安。”我拍拍她的脸。   过节有男朋友的人自然要去约会的,我跟钱予遥、宋意回寝室。我们准备回去收拾一下,然后找家馆子打打牙祭。吴铮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一下课就不见踪影,都不太跟我们互动了。   经过篮球场的时候,我们又看到了那辆黑色大奔。我正想转身,魏承泽在老远的地方就朝我挥手:“陆!小!卡!学妹!”他今天应该是忙完工作过来的,外面穿着一件浅咖色的大衣,里面是一身黑色西服,西服剪裁精致帖身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型,衬托得他风度翩翩,引得路上来往的学生都会朝他和那辆大奔看几眼。   我背对着他的方向,使劲拽着钱予遥和宋意压低声音说:“快转身,往回走。”   “干嘛呀?”钱予遥把我往前拽,“你怕人家吃了你啊?”   “对啊,我有什么好怕的?”我转过来,淡定的朝他走过去。   “嗨,学长有何指教。”我挽着两个室友走到他跟前。   “嗯,请你吃饭。”他直接说。   “哦,抱歉。我已经跟我两个朋友约好了,我要请她们去吃平安夜大餐。”   “那一起吧。这两位怎么称呼?”他笑着问。   “学长好,我叫钱予遥,上次在寝室楼下我们见到过的,她叫宋意。”钱予遥笑嘻嘻的说。   “那上车吧,让小卡带我们去吃平安夜大餐。”魏承泽打开副驾驶一侧的前后两个车门。   天,这人太霸道了,谁答应跟他去吃饭?我正想义正言辞的拒绝,“走走走!”钱予遥把我推到车边把我往副驾驶里塞。   我压低声音说:“我不去,钱予遥,你别发疯了。”   “这里这么多人,这样可要引人围观了。”魏承泽说,“就吃顿饭,马上送你们回来。”   路上的学生来来往往,我怕引人注意只好坐了进去,钱予遥把宋意和她自己塞进后座。魏承泽绕到驾驶室进来:“你们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我们平时都吃食堂,别太油腻就行,我怕我们肠胃受不了。”   他轻笑起来,摇摇头,启动了车子。我朝车窗外看,突然注意到路边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影,是刘昊然!他就站在那里盯着我,我想要跟他打个招呼,可是车一下就开过去了。   我懊恼的拍拍额头,昨晚跟他聊完,本来也挺期待他晚上能给我打个电话什么的,现在完了。   魏承泽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在附近随便找个地方吃吧。”我一点心情都没有,刘昊然肯定是来找我,可是我却上了别的男人的车,他会怎么看我?我懊恼到不行。   “那我就做主带你们去家好吃的餐厅吧。”魏承泽说。   “学长,你怎么认识我们小卡的?”钱予遥问。   我一听,转头瞪住她,眼神在说: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嗯”魏承泽想了一下,“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这是《诗经郑风》里的一篇,意思是郊野蔓草青青,缀满露珠晶莹。有位美丽姑娘,眉目流盼传情。有缘今日相遇,令我一见倾心。   魏承泽这是在告诉我,他对我一见钟情?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撇开脸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第二十章   “什么意思?”钱予遥问,“什么草啊人的?喂,小卡,什么意思啊?”她猛地拍一下我的肩膀。   “啊!”我痛苦地抚住左肩,“这是《诗经郑风》里的一篇,就是说他在山上巧遇我,然后就然后觉得我们俩挺谈得来,非常适合做朋友。”我舒了一口气。魏承泽偷偷的笑,我狠狠的瞪他一眼。   “学长,你在A大的时候也是文学社的吧?”钱予遥不服气的说,“小卡也是!”   “是,以前的我,是个文学青年。”魏承泽说,然后转头看我一眼问,“你也是文学社的?”   我淡淡的说:“已经不是了。”   他继续问道:“你也看诗经吗?”   我答道:“只是中学时为了写作文翻过一些。”中学时候写作文总是喜欢引经据典的。   他笑了笑。   魏承泽把我们带到一家五星级酒店楼上的旋转餐厅,钱予遥和宋意看着我,挤眉弄眼,眼神里写着:怎么办?好像挺贵。我瞪钱予遥一眼:你害苦我了,吃人嘴软。   餐厅在27楼,餐桌就在落地窗前,整个城市就在我们脚下。既来之则安之,席间我只管默默的吃,时而抬头看看窗外。魏承泽偶尔说起在A大的各种趣事,我微微笑着,钱予遥因为对我愧疚也不敢再整出什么妖蛾子子,跟宋意一块安安静静地吃东西。   吃完饭已经8点多了,魏承泽如约把我们送回学校。车到校门口,我让他停住了,我说:“吃太饱了,就送到这里吧,我们散步就到了。”他点头。   我想想,从背包里拿出辅导员送的苹果递到他面前:“学长,平安夜快乐。”   他有点欣喜,举着苹果对我说:“谢谢,平安夜快乐。”然后跟我身后的钱予遥和宋意说声:“那,你们都平安夜快乐。”   “你不用下车了,谢谢款待。”我赶忙下车,弯腰朝车窗里摆摆手,“拜拜!”   然后不等他反应就拉着钱予遥和宋意转身往校门里面走。   “小卡,你一个苹果就打发人家了?”钱予遥笑哈哈的搂着我的肩。   “你害惨我了,人家招待了我们,我总要回个礼吧。”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这顿饭估计是我两个月的生活费,我爸偶尔带我去酒店吃饭,价格我大约能估到。   “他这是在追求你吧?”宋意一本正经的说。   “不然呢?”钱予遥摸摸天真的宋意的脑袋。   “他离校很多年了,也许只是想再找回当年在校园的感觉吧。你们不要想太多。”我心想:他这样总是开着大奔到学校找我,绝对会是我的灾难。   高琳琳玩到要熄灯了才跑回来,到我床上把我抓起来,因为晚上在餐厅喝了一些葡萄酒,回来我就躺着昏昏欲睡。“干什么啊?”我都要哭了,我的周公等等我   “你今天怎么回事?”高琳琳问我。   我迷迷糊糊的反问:“什么怎么回事?”   “今天高岩偷偷告诉我说刘昊然要来找你,结果他今天下课找过你之后回去一直闷闷不乐,高岩怎么逗他他什么话也不说。你们俩怎么了?”   我咬咬嘴唇,不知道怎么跟她说。算了,还是以后有机会再当面跟刘昊然解释吧。   圣诞节这天,天气出奇的好,太阳暖暖的。早上我们踩着地上斑驳的树影,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挽着手走在去教室的路上,有可爱的女生戴着圣诞帽骑车从身边闪过,一切都是这么美好。很多年后回想起来,这校园里恬淡的缓缓流动的时光才是人生最最美好的时候。   路过电影院,外墙已经换了千禧年前夜焰火表演的巨幅宣传海报。左下角有行小字,其中有写“赞助人:九一级冶金学院魏承泽。”   我尽量不去想昨天刘昊然看着我的那种眼神,他的眼神里有失望?难过?亦或是鄙视?我一天都在上课,中午去了下食堂,然后就又回教室帮班委们包装要送给导师们的礼物。我一天没有回过宿舍,我又没有扩机,所以他无从找我,我也不好意思主动去找他。   不过他如果要找我,总能找得到。我想。   下午上完课钱予遥提议去学校舞厅参加圣诞舞会。其实A大的舞厅挺老套的,万年不变的舞曲,不过中间也有半小时的迪士高音乐,当然没有DJ 也没有领舞。在文学社,他们说的各种A大的槽点就包括舞厅。自从上次在“炫舞”喝醉,我就不想再去舞厅了,那种地方容易让人冲动、暧昧让自己难堪。   我说我想去电影院看电影,钱予遥说:“你买了票么?没提前买票肯定没戏!”   “那算了,早点回去睡觉。”我说。   高琳琳匆匆跑来,把我拉到一边说:“小卡,杜枫急着找你。”   “他找我干什么?”杜枫自从那天因为我到学生会他跟人吵架事件之后就再没有联系过我,我也没打算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第二十一章   “他说有急事,脸色很难看。”高琳琳担忧的看着我,“感觉不太好,要不我们陪你去吧。”   “不用了,他在哪?”   “他说在文学社楼下等你,那你赶紧过去看看吧。”   我点点头,说道:“嗯,你跟她们说一下,等一下我直接回寝室了。”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我到物理楼楼下,杜枫果然在那里。看到我他立即迎上来,无精打采的样子:“上次的事情,我本来想找机会跟你解释一下,不过我怕你不想见到我,所以想等你气消一点再说。”他观察我的表情。   我淡淡的说道:“其实你不必跟我说这些了,时间久了,大家自然知道真相。”   他露出一副自以为是的表情:“其实你是一个很好的女朋友人选,虽然不是特别漂亮,但是聪明、理智,独立,如果我杜枫有你这样的女朋友在身边,将来:   “够了,杜枫。”我觉得他有点自大得过头了。   “我知道你对我没兴趣,我也没打算把大学时光耗在女人身上,我只是想让你充当一下女朋友。”杜枫苦笑了一下,“可是、可是我碰到一点麻烦,而且,而且可能会因此影响到你。”他吞吞吐吐的。   我皱皱眉头:“什么事?”   “你怎么认识魏承泽的?”杜枫突然问。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怎么扯到魏承泽?问道:“机缘巧合吧,怎么了?”   “你真的认识他?”他惊讶的问,“那你跟他来往频繁吗?”杜枫急急的问。   我说:“不熟,就见过两三次。”   “诶诶,”杜枫只跺脚,“那到时候上面问下来你一口咬定不是我女朋友,一口咬定不是通过我认识魏承泽的就可以了。”   “哈!”我不禁想笑,“这不都是事实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个混蛋!”突然我身后窜出一个身影,朝杜枫的脸挥出一拳,杜枫朝后踉跄着倒在地上。   “啊!”我不禁惊叫起来。身影转过来,竟然是刘昊然。他一把拖住我的手腕,回头跟地上的杜枫冷冷的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别来找她了。”   他的手很用力,我的手腕被握得生疼,我想挣扎可是抬头看到他的侧脸,他的嘴唇紧紧地抿着,眼神里有些愤怒,脸色铁青。不禁让我有点害怕,之前那个翩翩少年一样的人,此刻却仿佛撒旦上身一样,而我即将万劫不复。   空中隐约飘荡着圣诞歌,别人都兴高采烈的找乐子去了,这家伙要拖我到哪里去?绕到物理楼后面,然后又过了两栋老教学楼,他才猛的甩开手,我差点没站稳。我看了一下四周,这是条偏僻的小路,这个时候自然是没有人会从这里经过的。   我揉一揉被他抓痛的手腕,偷偷抬头看他的脸。   他静静的看着我,慢慢脸色柔和了一些,问道:“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么?”   我不禁叹气:“杜枫正要告诉我,你突然蹿出来。”   他问:“你怎么认识魏承泽的?”   “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来问我这个问题?”我头都开始疼了,最近我肯定是冲犯了哪里的神灵,魏承泽是他们派来惩罚我的。   我把去爬山遇到魏承泽父子的事情叙述了一遍,然后也顺便说了魏承泽来找我,以及昨晚他非要请我出去吃饭,我迫于无奈只好去了。我偷偷瞟他的表情,感觉自己想做错事的小媳妇儿一样努力解释着。   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如释重负的样子。   “事情就是这样,我认识他怎么了?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兴师动众的?”   “也只有你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无奈的摇摇头,“听说今天几个学生会主席吵到团委去了。   “学生会另外一个副主席,那个叫李远的,说杜枫跟魏承泽谈下赞助用了很多手段,还让女朋友牺牲色相接近魏承泽。”   “所以,我就是那个牺牲色相的女朋友?”我不禁双手捂脸,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大的本事。   我张开一点手指,偷瞄刘昊然。   “你也知道不好意思?”刘昊然把我的手拉下来,“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影响多大?”   “我没做过,我有什么不好意思!”我倔强的昂起头。   他看我油盐不进,露出很无奈的样子,说道:“杜枫最近在跟学校申请给我们这些老宿舍楼装电话的事情,有人说他收了回扣,李远趁机多给他加条罪把你拉下水,反正有人证看到你跟魏承泽在来往,他想再加一个砝码一次把杜枫扳倒。”刘昊然把从同学那听来的情况都告诉我。   我不知道一个学生会而已,竟然这么多明争暗斗,而我不自知的成了一颗棋子。   要求寝室装电话的事情,听说学生们已经跟学校反映很久了。这时候手机远没有普及,电信的IC卡是大学生必备品,每到周末晚上11点,学校各处的磁卡电话亭前给家里报平安和给异地恋人诉衷肠的学生们都要排长队(因为晚上11点到早上8点的夜间电话费五折)。学校新建的研究生寝室都安装了座机,可是老宿舍楼还迟迟不装。    ☆、第二十二章   杜枫当然不会放过这种顺应民意争取选票的事情。但是他不过是要学生会主席的位置,不会蠢到犯收回扣这么致命的错误。   我说:“以我的了解,我觉得杜枫不会做收回扣这种事情。那他现在怎么办?”   “不是他处心积虑让大家误会你是他女朋友,就不会有你什么事!你现在还有心情担心他?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他朝我低吼。   “干嘛冲我吼?你是我什么人?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我转身要走。   刘昊然拉住我,叹了口气,柔声说:“学生会会调查整个事件,肯定会闹到外语系,到时候你们辅导员会找你谈话的。”   “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不怕他们查。”我就不相信了,白的还能让那个李远说成黑的。   “即使最后水落石出,可是你的声誉呢?难道这你也不在乎?”刘昊然担忧的看着我。   现在既不是万恶的旧社会也不是□□时期,就算真有这种事情我既不会被浸猪笼也不会挨□□,无非是成为别人的谈资罢了,可是事已至此我又能怎么样呢?“我饿了,我去吃饭。”我转身就走,什么烦恼也比不上祭我抗议的五脏庙要紧。刘昊然跟上来,跟我并排走着。   侧头看到他担忧的眼神,我叹口气,说道:“我只想在这里平平安安混到毕业,其他的,我并不在乎。”   刘昊然看着我没有说话。   从老教学楼后绕到前面,慢慢走到了主道上,路上三三两两的人群好不热闹。   他突然说:“要不,我们,一起过圣诞吧。”   我只顾往前走,并不答他的话。   “喜欢吃馄饨吗?我请你吃馄饨吧?我知道三食堂的馄饨很好吃。”   鬼使神差的,我乖乖跟着他去了三食堂。   三食堂的人不多了,我跟着他到窗口点餐,自然的从背包里拿出餐卡。刘昊然无语的摇摇头,然后握住我的肩膀把我反过来推到餐桌边要我坐下来。我只好坐着等他。   他端着托盘过来,两碗热腾腾的馄饨,还有一盘烧卖和一盘红烧排骨。   “哇,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那我开动了!”我眼睛都放光了,好饿。   “快吃吧。”他的眼神里竟都是宠溺。   而我已经不客气的开始狼吞虎咽了。   我吃着吃着突然想起来问他:“前天晚上,是你妹妹扩你吗?”   “嗯。”他抬起头。   “没什么。”我低下头继续吃,装作很随意的问,“那、你今天不用去陪她吗?今天是圣诞节。”   “我冒了一个险。”他看着我,虽然笑着,却是苦涩的。   我放下勺子,认真的听着。   “她上次那样做,把我吓坏了。可是我还是跟她说,我只能是她的哥哥。”他深吸了一口气,“但我不敢跟她说,我只能是他的哥哥,是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的心头一颤,忙拿起勺子开始猛吃馄饨。   他揉揉我的头顶:“慢点吃。”   我做出嫌弃的表情,用手弄弄头发:“吃饱了,我要回寝室了。”   “不是说了一起过圣诞节么?你既然跟我来了,那今晚我们就好好过一个圣诞节吧。”说着他站起来,绕到我身边霸道的抓起我的手腕拉我起来往外走。   一路上我低头偷偷看看他的手:修长匀净,骨节分明。然后再偷偷看他的侧脸:挺直的鼻梁,下巴微微翘着,下颌的幅度很好看他突然转头:“看够了么?”   我不好意思的嘴硬到:“我哪里有看你?”   他笑笑,他的手从我的手腕移动下来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我想挣脱出来,他握得更紧了。   他只管往前走着,问我:“今晚你本来打算干什么?”   “去学校电影院看电影。”   他就转身牵着我往学校电影院去。   我问他:“你有票吗?”   “跟我来。”他把我带到电影院楼后,后面有扇破旧的木门,他推开门,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我已经听到电影的对白和一阵阵的笑声。他拉着我进去,我不禁有点害怕不由自主的靠近他躲在他背后。走了几步,他推了推前面的东西,似乎是一块很厚重的幕。   幕被他掀开了一角,我跟着他侧身进去,里面竟然就是电影院播放厅的后面,我们进来得神不知鬼不觉。我吃惊的看着他想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个后门的,他把食指放在嘴边,我立马闭嘴。   说是电影院,其实就是放的录像带,不过屏幕大而已,只在周末和节假日放各种老片子,还要收五元一张的门票。这也是A大常被吐槽的槽点之一。现在正在放着的是搞笑圣诞电影《小鬼当家》。   看电影的人很多,前面的座位都坐满了。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右边角落里有张长课桌。这张课桌离中间的观影区有三四米远,是个隐秘的好位置。他牵着我过去先让我借着他手臂的力量跳着坐上去,然后他自己单手撑一下坐到我身边。    ☆、第二十三章      “可以放开手了么?”我低声问,他一直紧抓着不放,我的手都被他握得生疼了。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终于松开了手。   我们并排坐着,电影里的小男孩鬼灵精怪地在屋子里乱窜,整得两个坏人人仰马翻,电影院里笑声不断。我偷偷转头看他,他双手撑着桌沿认真地看电影,而我贪婪地看着他的侧颜。他突然回过头,正对着我的目光:“这个电影你看过吗?”   “嗯。”我点点头。   “我也是。”   然后我们相视而笑,他的笑容慢慢变得很魅惑,我的心跳加快,脸也不由自主的发烫,就这么互相对视着,他突然低头过来吻上我的唇,我的身体像过电一样微微颤抖,但是一动也不敢动。我在他的鼻息中有点眩晕,那是我熟悉的味道,好像很多很多年前我就熟悉的味道,“气味相投”就是这么来的吧。   他的唇软软的,开始只是轻啄,慢慢的揉弄着我的嘴唇,然后我感觉到他温润的舌头霸道的挑开我的唇,我有些震惊,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我看到了他的眼睛,就在我的眼前,昏暗的光线下我还是看清楚了他的眸子,清澈而迷离。他放开我的唇,轻吻我的眼睛,我才乖乖闭上。他再吻上我的唇时更霸道,甚至有点粗鲁,而此刻的我就像掉入了深海漩涡毫无抵抗力地沉沦、沉沦。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放开我的唇,鼻尖抵着我的鼻尖,轻轻的喘着气。我如梦初醒一般,马上推开他坐直身体。他歪着头看着我,眼角都是笑意。他跳下桌子凑到我耳边说:“电影快结束了,我们走吧。”我也跳下桌子任由他牵住我的手,钻过黑色幕帘,从那扇破旧的木门出来。   已经十点了,外面愈发冷了。他就这么拖着我的手在黑夜里走着,昏黄的路灯下,我们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他不说话,我也不好意思开口。走了一会儿我发现是回我寝室的路,难道就这么送我回寝室?那刚刚的吻算什么?他就没有话要说吗?   到我寝室楼下,他才停下来,松开我的手,帮我把外套的领子拢一拢,说道:“外面太冷了,早点回去吧。”   我瞪着他,好像在说:就这样?   “今天跟你说的事情,你有个心理准备,想好如果有人找你谈,你要怎么说。”他的手指划过我的脸颊,“进去吧。”   我拨开他的手赌气的说:“你走吧,我上去了!”我转身就走。   他眼疾手快的拉住我,用力太大,我猛的撞入他的怀里,他用胳膊紧紧的困住我。我用力地挣扎,可是他抱得更紧了。   我在他胸口喘着气:“放开我!”   “不要动。”他柔声说。   我停止了挣扎,脸贴在他的胸口上方,隔着衣服隐隐听到他急促的心跳。我本来有点冻僵的脸开始发热了。他低着头,嘴唇贴着我的额发,我感觉到上方呼出的热气。   “还要这样多久?”我喃喃的说。   他说:“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那个魏承泽再约你出去,不要去了。”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问:“为什么?”   他松开我,双手捧起我的脸,低头温柔地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因为,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就这么霸气的决定了我的归属,而我的心竟然温柔的化开,心甘情愿就这么归顺了他,默默地点点头。   “上去休息吧。”他放开手,轻轻的推我进宿舍楼。我想我还是要保留一些矜持,于是乖乖的进去上楼,虽然事实上已经贪恋上他的怀抱。   第二天我醒来得很晚,睁开眼睛,冬天的阳光透过窗子在我的被子上洒下金色的光,明晃晃的刺得我眼睛一阵炫晕。突然一张大脸出现在我眼前,我吓得惊叫起来。   “你叫个鬼啊!”高琳琳坐在我床边,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我拍拍胸口:“你干嘛突然出现?”   “老实交代吧,昨天你跟刘昊然干什么去了?”   我反问他:“昨天是你通风报信给他的吧?”   “可不是!我怕你吃亏啊,结果他一听立马一阵风似地跑了。是不是英雄救美了?”   “是是是,谢谢你!”我倒下,拿被子蒙住头。我想起了他的唇,还有,他说我是他的人。   “好了,看来刘昊然要请我们寝室吃顿饭了!我先去约会了哦!”高琳琳拍拍手走了。   寝室里没人了,我看看时间,已经快10点了。我起来洗漱了一下,突然想起昨晚跟刘昊然分开的时候我们并没有约下次见面的时间,而且他也没给我他的扩机号码,当时我们怎么就忘记了这些呢?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干什么了。想想,我还是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到外面转转吧。    ☆、第二十四章   阳光明媚,我心情大好,蹦蹦跳跳的从楼上下来,遇到吴铮上楼,我停下来想跟她打招呼,话还在嘴边,她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看都没看我一眼。我疑惑了一下,边走边想起最近她的种种,隐约觉得她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我甩甩头,事到临头再说吧。   “在想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   刘昊然从路边的大树后面走出来站在我的前面,笑得跟阳光一样灿烂。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闪烁着他的眼睛,还有那颗调皮的虎牙。我一时呆呆的,恍惚的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只是过来看看你,我等下还有事情。”他伸手摸摸我的头,“刚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岔开话题,“你等了我多久了?”   “早上很早就醒了,然后,就不知不觉的走到你寝室楼下。”他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不过,这里都是女生来来往往的,所以我一直躲在这边。”他指指树后。   “你傻呀,为什么不让宿管喊我下来?”我有些心疼,他竟然等了这么久。   “我就是想试试等一个我喜欢的女孩子的感觉。”他看着我傻乎乎的笑。   “那,是什么感觉呀?”我戏谑的问他。   “幸福的感觉。”他认真的说。   轮到我不好意思了,低下头不说话。   他揉揉我的头发:“今天我要陪舒雅去买点东西,所以下午不能陪你。”他往我口袋里塞了一张纸条,“我的扩机号,你随时扩我,我随叫随到。”   我听到舒雅的名字,又想起在他寝室看到的那一幕,不仅有点落寞。   我不想他看出什么,但是我仍然忍不住问他:“昊然,”他第一次听到我这么唤他,眼神变得异常温柔:“嗯?”   “如果、如果你没有认识我,你会接受舒雅吗?”   “不会。”他斩钉截铁的说,“你在想什么呢?”   他揉揉我的头顶说:“小卡,相信我。我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胡思乱想,也不想你从别人那里听到什么。”   “嗯。”我努力地笑笑。   他抚了一下我的脸,苦笑了一下说:“你这样我都舍不得走了。”   “去吧去吧。”我轻轻推了他一下。   他朝后退了几步,做出打电话的手势,我点点头,他才转身跑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发呆,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   我一个人去食堂吃了点东西,然后去图书馆找宋意和钱予遥。静静的坐在图书馆,塞着耳机想象着昊然跟舒雅去了哪里,他们在干什么,我发现我的心里都是浓浓的醋意。   一天我都心不在焉的,吃过晚饭,我们三个在校园里慢慢的溜达,她们说什么我也是有一搭没一搭。我不会扩他,我下定决心说:绝对不要扩他!不过才过了一天,我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见他,那往后的日子怎么办?   我正在胡思乱想,宋意用手肘戳戳我,我这才回过神来,看见魏承泽朝我们走过来,他今天没有开车,一身休闲打扮。宋意和钱予遥跟他打了声招呼:“学长好。”然后对我说:“你们聊,我们就不打扰了。”然后朝我们摆摆手就跑了。   “你室友怎么了?”魏承泽问。   我耸耸肩,问道:“怎么这么巧碰到你?”   “也不是巧,我过来办完事正想去找你。”他今天的表情严肃了很多,远不如上次见面时那么亲近。   “有什么事吗?”我想起了关于我跟他传闻,心想我们在路上这么聊天,不知道会不会又落在某些人眼里。   “这边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我明天回深圳。”他盯着我,没等我说话又接着说,“有的事情我没有料到,是我大意了,如果我的行为给你造成什么困扰,我很抱歉。”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情。难道是说我□□他的事情?我在心里否决了,正常来说无论是谁都不会把这样的事情跟他说的,无论对谁都没有好处,只会破坏学校在他心中的形象。   “也是,你这样的女孩子,肯定不乏追求者,有男朋友也正常。”他笑笑说,“那,我们还是朋友,对吧?学妹。”   我明白了,肯定是调查这件事的人旁敲侧击跟他聊起过杜枫和我,他也信以为真,以为杜枫是我的男朋友呢。我暗暗舒了口气,想跟他解释,但是又觉得还是将错就错吧,反正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面。   “嗯。”我朝他点点头笑笑。   他从皮夹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上面有我的手机号码,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能有什么事呢?我还是礼貌的接过来放到背包里:“好,学长明天一路顺风。”   魏承泽点点头,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转身走了,颀长的背影有一丝丝落寞。    ☆、第二十五章   晚上回到寝室,吴铮不是躲在她的上铺,就是默默的走来走去做她自己的事情,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也不知道怎么打破僵局。虽然心里莫名其妙,可是也懒得去问什么。早就知道寝室关系总会有难相处的,而我向来就是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平时为人处事也会处处留一个心眼,没料到我还是遇到了这种情况,不过既然现在相安无事那就先这样吧。   一直到熄灯时间,我也没有等到昊然的电话。我握着那张纸条,他的扩机号码我已经看了无数遍,这组数字已经深深印刻在我的脑海里。我刚躺下来,突然有个轻轻的的声音“砰”打在窗户的木框上。   “什么声音?”大家都警觉起来,我们寝室在三楼,难道有坏人爬上来了?   我们都坐了起来。有种第六感让我鬼使神差地走到窗前,在窗外路灯下,站着一个人,仰着头朝我们寝室窗口张望着。是昊然!我打开窗户,夜里刺骨的风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我探出身子向他招手。   他惊喜的跟我回应,两只手举得高高的朝我挥动着。   外面寒风吹得枯叶沙沙的响,四周一片漆黑,昏黄的路灯下他身影那么孤单,朝我仰着的笑脸却那么灿烂,我的眼睛竟然有些湿了。这个傻瓜,这个时候应该在寝室睡觉,跑这里来干什么?   因为已经熄灯了,我跟他都不敢说话,他用手指指自己的胸口然后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再指指我。我点点头,他再挥挥手示意我去睡觉,我又点点头。他跟我摆摆手,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跑了。   我关上窗户,转过身来吓得跌到窗户上,宋意、高琳琳和钱予遥在我身后像三个女鬼,我刚刚竟然忘了她们的存在。她们三个围着我,脸上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我把她们三个赶上床,赶紧钻进了被窝。   她们三个啧啧个不停:   “浪漫!”   “直击心灵!”   “发展挺迅速啊!”   我塞上耳机不理她们,想着昊然说明天会给我打电话,心里甜甜的,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因为晚上睡得很好,早上睡饱自然醒了。我好像很久没这么舒服的睡一觉了。   我悄悄起来,手表显示时间是早上7点多,周日的早晨自然是用来慵懒的,她们还在酣睡,想想平时都是宋意给我们买早餐叫我们起床去上课,今天难得我起得早不如去食堂给她们买早饭吧。   估摸着她们起床也得□□点了,我就慢慢吞吞的洗漱,然后蹑手蹑脚的把床整理好,想到今天昊然随时可能打电话给我,于是仔细的挑了下衣服,最后套上了橙色的羽绒夹克和黑色贴身牛仔裤,照照镜子觉得还算满意。   我轻轻的带上门下楼,看看手表已经八点一刻了。心里盘算着是去二食堂买包子馒头油条呢,还是去三食堂给她们打几份馄饨,然后就看到了昊然,他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站在寝室楼下,看到我时他也很惊讶。   我跑过去,看着他傻笑,他也看着我笑。   他摸摸我的头:“怎么这么早?没多睡一会儿?”   我说:“你呢?昨晚那么晚还没回寝室,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我怕你等我电话,想着干脆早点过来等你,”他有点不好意思,“帮你们寝室带了早餐,刚还在犹豫是不是要宿管叫你,但我怕你还在睡觉。”   我觉得他很可爱,故意说:“哟,泡学妹的经验挺丰富的,还知道给我们寝室的人带早餐。”   他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高岩说请你们寝室吃饭那招他用过了,我可以用给你们寝室带早餐这招。你说他是不是骗我?还是应该请她们吃顿饭更正式一点?”他一脸认真。   我忍住笑,说道:“以后吧,不急。”   他把袋子交我手上:“你拿上去吧,外面太冷我怕凉了。”   我接过袋子:“那你就回去了?”我有点失望。   “不会,你下来我带你去食堂吃早餐。”他握着我的肩膀把我转过身,“快去快回。”   我蹭蹭蹭的跑上楼放好早餐又腾腾腾的跑下来。   他很自然地过来想握我的手,我把手死死的的揣口袋里,那晚我肯定是着魔了,但是现在不是晚上,校园里人来人往的,我真不习惯被一个男生牵着,如果遇到老师岂不是尴尬死。我也不解释,就是不把手拿出来。昊然也没勉强,也把手揣口袋里,跟我肩并肩的走着:“想吃什么?”   “馄饨。”   在三食堂,我们找了个有阳光的位置,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吃馄饨,我问他:“昨晚你用什么砸的窗户?不怕把玻璃砸烂么?”   “捡了块小石头,用纸巾包了好几层,我冲着窗户框去的。”他得意的说,举手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我投篮可是很准的。”    ☆、第二十六章   他的姿势像流川枫那么帅,要知道我中学很迷动画片《灌篮高手》的,流川枫简直就是我青春期的男朋友。   我忍住花痴的口水,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我寝室是哪个窗户?你不怕砸错了?”   他笑道:“我知道你寝室号,学校老寝室楼的格局都一样,我自然找得到。”   我咬着唇斜眼看他:“你是不是跟高岩把我的事情都打听完了?”高琳琳就是我们寝室的内奸啊!   “没有,其他的事情我自己慢慢挖掘。” 他调皮的对我挤挤眼。   我忍不住笑了,又问他:“那,你怎么知道电影院的后门?”然后我想起了那晚的吻,脸腾的一下红了,赶紧埋头吃。   他一眼看穿了我,忍住笑意:“没什么,高岩大一时就跟电影院的人混得很熟,他告诉我的。”   然后我就沉默了。昊然伸手帮我把掉到前面的头发拨到耳后,温柔的说:“为什么不问问我昨天为什么那么晚回来?”   我想起了舒雅,还有她的大胸。   我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昊然为什么会喜欢我呢,论长相论身材,男生应该都会选舒雅吧。   “你喜欢我什么?”我突然问他。   昊然认真的想了想,回道:“不知道。”   我不开心的撇撇嘴,他缓缓的说道:“如果一定要一个理由,那可能就是因为你是你,而不是别人。”清澈的阳光透过食堂的大窗玻璃照射在他的右脸,勾勒出他的挺直的鼻梁和饱满的唇,他看着我的眼神是深邃而肯定的。我想我的样子在这一刻也一定像他的样子这么美好,我一定有吸引他的特质,我有别人没有的却能打动他的地方,才值得他这么深情的表白。   我平复怦然的心,微笑道:“这就是一个理科生对喜欢一个人的解释吗?”   他一手撑在桌上,摸着下巴,微眯着眼睛问道:“那文科生怎么解释?”   “喜欢一个人就是被对方所散发的一种独特的气味吸引而产生的一种原始的冲动,每个人只会被某一种气味所吸引。”我说完得意的看着他。   他身体往前靠近我的脸,眼神魅惑的看着我:“所以,我的气味你很喜欢吗?”   我可不想在一个阳光明媚的食堂里被他吻,赶忙抿住嘴,身体在往后缩了缩,转移话题:“好吧,那你告诉我昨晚为什么那么晚回来?”   他笑了一下,往后靠在椅子上,说道:“昨天,舒雅说有事要跟我当面说。”他顿了一下,“后来她突然说要介绍我跟他男朋友认识。然后就跟他男朋友一起吃晚饭、喝酒。喝到半夜也不让我走。”   我静静的听着。“小卡,你告诉我,她究竟是怎么想的?”昊然苦笑。   “你们开始聊了些什么呢?”   昊然的表情有点尴尬,我心里也猜到□□不离十。喜欢一个人也是一种执念,舒雅是真的喜欢他,这种执念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我继续问道:“你又一次拒绝她,她就突然说要介绍男朋友给你认识?”   昊然皱眉:“是,所以我觉得非常奇怪。”   “她男朋友怎么样?”   “感觉不太好。”昊然的眼里充满了担忧。   我明白舒雅的心理,求而不得就会失去理智,胡乱抓个男人来刺激昊然也是有的。我设想了一下如果是我自己,想要我勉强自己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应该要比让我放弃一个我喜欢的男生更难吧。   我说:“她想用这个男朋友刺激一下你。”   “是吗?她会不会又要做什么傻事?”昊然紧张的坐直身体。   舒雅能做出什么事呢?我也不知道。她已经是成年人的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应该有她自己的判断。以我现在的立场,这句话我没说出来,毕竟昊然跟她有兄妹之情,而我现在不仅仅是个旁观者。   我只能说:“你找时间再跟她好好聊聊吧。”   吃完早饭,我跟昊然漫步在校园里,他时不时地扭过头来看看我,傻傻的笑。   我拍他一下说:“你笑什么?”   “就是想笑。”昊然一本正经地说,“小卡,第一次在‘炫舞’那边看到你我就很意外,我没想到在那能遇见你。”   我撇撇嘴:“你有偏见,那里就是跳舞的地方,遇到我有什么奇怪的?”   “那地方挺乱的,经常打架闹事。”他顿一顿,“其实你也不常去对吧?”   “谁说的?我常去啊。”我昂昂头。   “你也就是嘴硬,想气我对吧?”他两只手来揉我头顶。   我也两只手并用挥开他:“就要去就要去!”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你想去就带着我,我陪你去。不要再像上次那样在舞厅喝醉,那时候我是怎么忍住的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是气他误会我是杜枫的女朋友,还是就想惹他生气,脱口而出:“知道,你当时不过是忌讳我是杜枫的女朋友,所以你才不敢动我,你如果真喜欢我你当时何不强吻了我?你是个胆小鬼!”    ☆、第二十七章   他皱眉,看着我又忍不住笑了,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真是不害臊。”   我生气的说道:“是你乱听别人的谣言,还来跟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慢慢的放开手,眼神暗淡了一些,转身继续往前走:“你怎么知道我没想那么做?你怎么知道我听寝室聊天的时候拿你跟杜枫开玩笑我的心情有多糟糕?你怎么知道我照顾舒雅的那些天不能去找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咬着唇跟在他身后不说话了。   我跟他都沉默了一阵,他停下来转过身:“怎么不做声了?你总是撩拨起别人然后自己置身事外。”   我低头不说话,在心里叹口气:你又怎会知道我的煎熬呢?   他无奈的笑了一下,决定放过我,说道:“明天又要开始上课了,今天还想去做些什么?”   “你不是喜欢打篮球吗?要不我们切磋一下?”我中学时因为个子在女生中算高的,但凡需要身高条件的运动,都会不能幸免地被老师选中,于是在校篮球队混过一段日子。不过如果不是《灌篮高手》的影响,我这样懒惰的人也不可能在篮球队练出一身花拳绣腿的招式。   他似乎不太相信,说道:“真的假的?那我们回寝室换衣服,我在篮球场等你。”   我扬扬眉毛:“不见不散!”然后转身兴冲冲跑回寝室去换衣服。   我把头发扎起,换了一套浅灰色的连帽运动服、白色运动鞋,照照镜子,倒是有一些运动少女的风范。我小跑着到篮球场,昊然正一路拍着篮球过来,他穿着深蓝色的套头衫,深蓝色的运动长裤,蓝白色篮球鞋,活脱脱从漫画书中跃然而出的篮球少年。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番:“我有点相信你会打篮球了。”我昂起头,一副你不要小瞧我的表情对着他。   我们走进球场,上午打球的学生不多,就五个男生一伙人围着一个篮框跑得正欢,我扫了一眼那群人,看到了高岩,还有杜枫。我一把拉住昊然的衣袖。   昊然停下狐疑的回头看我,我说道:“算了,要不改天再来打吧。”   “为什么?”   我正要说话,高岩已经看到我们了,扯着嗓门冲我们喊道:“刘昊然!快过来,我们缺人!”大家都停下来看我们。   昊然举手示意,然后要过去,我拉住他的衣袖不放手:“昊然,今天别打了吧,杜枫也在。”那天昊然为了我一拳打杜枫脸上,我是不知道他们对面寝室住着,那之后是怎么相处的,但是现在过去对于杜枫来说多少有点尴尬,我也会觉得不自在。   他看看球场上的几个人,回头看着我道:“怕什么?你不是也会打篮球吗?一起去。”不容我犹豫,昊然大方的抓起我的手走过去。   昊然把球扔给高岩,跟其他人点点头打招呼,搂着我的肩膀到他们面前:“我女朋友,陆小卡。”我偷瞟了一眼杜枫,他站在那里看着我冷冷的面无表情。   然后昊然指着另外两个男生介绍道:“我寝室的,老顾和老郑。”这两个男生在高岩请客吃饭唱歌那次我已经见过的,老顾和老郑朝我笑笑,我也笑着招招手。   高岩过来对我介绍道:“杜枫你认识的,这个是他寝室同学。”他指着杜枫旁边的瘦高个。   我躲开杜枫的目光,冲瘦高个点点头。杜枫定了一下,转身要走。   “喂!”昊然冲杜枫喊道:“爷们一点,来比一场,给你机会报仇!”   “昊然!”我抓住他的胳膊低声叫道。我可不想看到他们打起来。   昊然低头看我一眼,微笑了一下,安慰我道:“没事。”   杜枫停住转身问道:“怎么比?”   估计高岩看出了气氛有些诡异,主动站出来说道:“杜枫,我跟你还有‘瘦子’咱们仨一边,刘昊然你跟老顾、老郑一边,怎么样?”   昊然说道:“不用!老顾做裁判,我女朋友跟我还有老郑一边。”他低头问我:“行吗?”   我犹豫的看着他,他丢给我一个鼓励的眼神,说道:“放心,我会罩着你的。”   高岩说:“那行那行!”一边把球扔给杜枫,杜枫只好接过球。高岩过来低声对我说道:“没事,男人有男人解决问题的方法。”我点点头。   杜枫弯腰运球,冲我们说到:“就十个球。”话音没落,球已经从他手上飞到“瘦子”手上,“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位到我们身后了。   昊然拍拍我的肩,飞快的朝“瘦子”冲过去。我舒口气,好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逼上梁山了我也是条好汉,我朝四周看看找了一下位置,杜枫我是不好过去防守的,只能冲着高岩过去拦了。    ☆、第二十八章   “瘦子”身体灵活,几个转身躲过昊然的拦截到篮下,跃起身轻轻一投,眼看球要到篮框位置了,没料到昊然高高跳起来从他身后一个盖帽,球从篮框边被打落,落到我脚边,我一把抱住弹起的篮球。   高岩过来抢我的球,老郑和昊然及时赶过来,昊然用胳膊顶住高岩,老郑伸开手臂把杜枫拦在身后护住我。我运着球,看对方防守并没用尽全力,想来他们都以为我只是闹着玩的吧。我带球跑向篮框,“瘦子”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打算真的拦我,我三步上篮,篮球从我手中飞出去,稳稳的在篮框上方定住然后落入框中。   “噢!”他们都拍手叫好,杜枫也忍不住笑着摇摇头。昊然嘴角上扬,得意溢于言表,过来伸出手跟我击掌,高岩也跑过来跟我击掌,冲我做出“你很牛”的表情。   看出我不是篮球小白,杜枫和“瘦子”防守认真了很多,虽然不近身防守我,但是球一到我手上他们就把昊然和老郑守得死死的。我知道自己几两重,不会次次上篮都能得手的,只能带球跑动找机会把球传给昊然,但总是被杜枫中途拦截打了反击。   几个回合下来,五比四了,我们少进一个球,我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球又到了我手上,我摆脱了高岩,昊然和老郑拼命扛住杜枫和“瘦子”,昊然冲我喊道:“小卡,再进一个。”   我到篮下,杜枫毫不客气过来抢球,我趁机从他两腿中间抛下球,球从他□□弹出去,昊然接球上篮,进了。   高岩不敢相信地大叫:“这么默契!?”   裁判老顾在一边喊道:“结束了!十个球,五比五平!”   “很明显,你们赢了!”高岩也不怕被人当成内奸,“毕竟你们两男一女嘛,你们赢。”论和稀泥的水平,没人能与高岩争锋,他这么一说,杜枫就不好说什么了。   我弯腰撑住膝盖,好久没运动,这么几趟下来双腿已经没力气了。昊然过来扶起我,朝杜枫说道:“不服气的话,我们下次单练。”然后在他的目光中,搀着我走出篮球场。   高岩跟上来,说道:“你们不如打一架得了,我要是杜枫非揍你一顿不可。”   昊然不理他的话,我挣脱昊然扶着我的手,推一把高岩:“喂!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的朋友啊!”   高岩说道:“不是因为杜枫是我老乡我才帮他的,你家刘昊然不争不抢什么都到手了,人家能不急眼吗?”我没听懂他的意思。   我们走到二食堂门口的小店,昊然买了三只水给我和高岩一人一支,三人边走边说。   高岩仰头喝了一大口水,抹了一把汗说到:“他们俩这样不是一天两天了。”   “什么意思?”原来昊然跟杜枫之间不是因为我才起的矛盾?   昊然白他一眼:“别说了。”   我咬唇瞪眼地看着昊然,示意他闭嘴,他只好无奈的看着我。我转头一脸好奇地看着高岩,鼓励他继续说。   高岩道:“大一的一等奖学金,最后一个名额就俩人竞争,就他们俩。”   我惊讶的回头看昊然,他朝我耸耸肩,喝着水,也不打算说点什么。   “结果呢?”我问道。   高岩一咧嘴,瞟昊然一眼:“杜枫在学生会的工作表现给他加分不少,不过,还是输在成绩上了。五千块啊,你知道我们跟着他吃了多少顿大餐,哈哈!”他用手背拍拍昊然的胸口,我难以置信的看着昊然,为学习成绩一直苦苦挣扎的我,竟然离一个学霸这么近。   昊然拨开他的手,淡淡地说道:“我根本不想去争什么奖学金,是我们辅导员去申请的。”   高岩对我说道:“你看,最烦他这样,得了便宜还卖乖,难怪人家杜枫生气,难怪杜枫看他喜欢你,立马跟他对着干。”   我瞪大眼睛,左右扫过他们俩的脸,问道:“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昊然从高岩身后一把钩住他的脖子向上提起他,威胁道:“你不说话能当你哑巴吗?”然后冲我酷酷的说:“你要不要回去休息?我要把这货先埋了!”   高岩被憋得哇哇叫,奋力从昊然手臂里挣脱出来,嘿嘿笑道:“我还约了高琳琳,你们慢慢聊。”然后跑走了。   我用水瓶敲着手掌,斜眼看着昊然:“你跟杜枫到底怎么回事?”   昊然叹口气,说道:“奖学金的事情真的不关我的事,我们辅导员要给我们系多争取名额就是不放过我,我也没办法。为这事,杜枫到手的奖学金泡汤了,他心里不爽我也能理解。后来他当上学生会副主席心情才好了很多,对我也没那么敌意了。”   我问道:“那他因为我对你怎么样了吗?”   他看着我无可奈何:“可能是高岩老乡聚会那天,我表现得太明显,他知道我喜欢你,所以故意让我以为他已经追到你了,所以后来知道这都是他造谣的,还害你被人说三道四,那天他又纠缠你,我很生气才给揍了他一拳。”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反正,他现在是官我是民,今年的奖学金我也不申请了,他应该不会再跟我争锋相对了吧。”   我用崇拜的眼神看他:“一等奖学金,你说不要就不要啊?”奖学金既是名又有利,而且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去争的,能争的都是争破头,昊然这样无所谓的态度确实让人恼火,难怪杜枫气不过。   他笑着搂过我的肩:“我不是有你吗?其他的随它去吧。”我抬头看他,他也看着我,满眼的笑意,嘴角露出洁白的小虎牙。 ☆、第二十九章   果不其然,周一一大早我刚到教室,美女辅导员就来找我了,要我中午下课了跟她聊一聊。我想起前两天昊然跟我说的话,看来我跟杜枫的关系,还有我跟魏承泽的关系都要交代清楚了。   我们辅导员叫林菲儿,A大外语系毕业然后留校任教。因为比我们大不了几岁,所以平时我们都管她叫菲儿。   “Yilia,走吧,我请你吃饭。”中午下课后菲儿在门口等我。   路上都是去食堂的人流,我跟菲儿漫步其中。我平时在班上不活跃,私下也不太跟老师们有互动,跟菲儿走在一起,还是有点局促的。菲儿打量我一下,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Yilia,”菲儿说道,“要不去教工食堂吧,那的肉饼蒸蛋很好吃。”   “都行啊,你叫我小卡就行。”我笑笑。   “嗯,小卡。”菲儿试探了我一下,“你,有男朋友了么?”   如果两天前问,我的答案是:没有。可是今天,我只能回答:“有。”   她问道:“谁?中文系大二的杜枫?”她有点糊涂了。   我说:“不是。”她更糊涂了。   我笑着说:“菲儿,有什么你就直接说吧。”   菲儿说:“那你应该知道了,是学生会的事情。”   我点点头:“嗯,知道了。”   “上面都调查得七七八八了,杜枫自己也说了,你不是他的女朋友。”她顿了一顿,“至于,你认识魏承泽的事,他说他不知情。”   我点点头:“他说的实话。”   “那你的男朋友是魏承泽?”她O着嘴惊讶地看着我,“他可是长你很多届的学长。”   我不禁叹了口气,老实说道:“我男朋友叫刘昊然。”我本想干脆就把正牌男朋友搬出来吧,什么杜枫什么魏承泽,跟我清清白白的。   哪知菲儿的嘴张得更大了:“哪个刘昊然?大二土木系?”   这下轮到我惊讶了:“你认识?”   “真是他?他的大提琴拉得那么好,看过的都会记得他吧。”菲儿笑着说。我欲言又止,菲儿跟我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我装作随意一问:“是吗?你什么时候见过他拉大提琴?”   菲儿说:“五月份,哦,那时候你还没高考呢。欢送毕业生晚会,他作为大一新生表演的大提琴。”   我试着把我认识的刘昊然跟菲儿说的刘昊然重叠起来。他干净的气质,倒也符合在聚光灯下演奏的那个形象,依稀有点印象他的左手指尖是有些粗糙的茧。   我这才发觉,我对他的了解太少,我一直关心的是舒雅跟他的关系,其他的事情我竟然从未了解过。不过我跟他相处的时间还很短,没有过多的了解也是正常的吧。   菲儿接着说道:“听说他没赶上参考高考所以选择保送我们学校。不过好在我们学校土木工程在全国也是排名靠前的。哦,对了,你怎么认识魏承泽的?”   我回过神来,回答道:“这个,说来有点话长。”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到了山脚下的教工食堂,菲儿拉着我进食堂安排我坐下:“来,你先坐着,我给你打饭,等下你慢慢跟我说。”   吃饭的时候我把怎么跟魏承泽结识的过程原原本本的告诉菲儿,我还主动把稀里糊涂地被误会成杜枫女朋友的事情告诉了她。   菲儿看似松了口气,点点头:“原来这样。”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个魏承泽,他,是不是想追求你?”我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看我没说话忙说道:“没事,我随口一问,你不用回答我的。”   我连忙摆手:“没有的事,他应该就是当我是学妹,感谢我那天帮了他的忙。”我撒了个小谎,不过魏承泽是否追求我,都与我无关了,他以后应该都不会再来找我了吧。   她对我笑笑:“其实学生会主要还是调查杜枫是否收回扣的事情,用女朋友□□魏承泽这种事情,也太扯了,又不是演电视剧。你说的情况我会跟他们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我耸耸肩,我也确实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心想,今天倒是有意外收获,昊然这个家伙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呢?   吃完饭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跟菲儿分开后直接从食堂去教室上课。下午上完课,高琳琳问我:“是不是要去跟刘昊然约会啊?”   “你赶紧去约你的会吧。”我懒懒的收拾课本。   “一起去啊,咱们刚好顺路。”高岩和刘昊然一个寝室,这么说也确实。   “哈!”我笑着说:“可是我没跟他约啊。”   我跟边上的钱予遥和宋意说:“走吧,一起去吃饭。”   钱予遥说:“奇怪,你跟刘昊然不是应该热恋期吗?还有时间跟我们吃饭?”   我说:“你们也奇怪诶,你们怎么不去学生会了?现在不是最忙的时候了吗?”再过两天就是千禧年跨年夜了,焰火表演的准备工作应该很忙才对。    ☆、第三十章   高琳琳说:“不去了!我发现我们不适合学生会,你没看到么,吴铮那样的才是学生会需要的人才。”   说到吴铮,我已经很久没跟她说过话了。虽然是她突然不理我,可是我偏偏是那种你不理我,我也不会上杆子往上贴的人。   路上钱予遥抓着我晃:“你跟刘昊然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饭?他这么不声不响就算把你弄到手了?也没跟我们打声招呼!”   我白她一眼,冲她们钩钩手指,转道往篮球场走。我们走到篮球场边,远远的看着昊然在打球,看了一会儿,他朝我们这边张望,看到我就把球抛给别人朝我走过来。   “嗨!你们好!”大冷天的他只穿着一套红色背心短裤的球衣,身上冒着热气。他露出招牌笑容,朝我们一排打个招呼,说道:“下午我们系跟中文系在这里打比赛来着,等会还有一场,改天请你们吃饭吧!”知道是跟中文系的比赛,我特地避开没来看,因为不想再看到杜枫,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可以啊!”钱予遥、宋意都笑嘻嘻的。高琳琳朝球场张望,但是没看到高岩的身影。   昊然对她说道:“高岩应该在寝室。”   高琳琳一听气冲冲的说:“他又在打游戏吧?”然后转身就要去高岩寝室,钱予遥和宋意忙去追上她。   我冲她们说道:“你们先去食堂,我马上过来。”然后跟昊然说:“左手伸出来。”   他诧异的伸出左手:“怎么了?”   我用手摸摸他的指腹,果然有黄色的硬硬的茧。我拍了他的手掌一下:“没事,我先走了。”然后跑上去追上钱予遥和宋意。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这是一个特别的日子,过完今天,又是一个新世纪。   从小我们的口号有句:做一个跨世纪的接班人,小时觉得跨世纪好遥远,不知不觉就真的到了跨世纪的时刻。   其实大家都是平凡人,“世纪”这种概念于渺小的人类来说不过是个虚拟的字眼,本来我们只需照样吃饭睡觉,不过因为这个概念我们今晚可以聚集到大学城广场看焰火,更重要的是今晚宿舍取消门禁。   夜幕降临之后学校内外异常热闹,广播里播放着火得一塌糊涂的黎明的新歌《happy 2000》。大家都在找乐子打发午夜12点之前的时间,吃完晚饭我跟昊然在校园里散步。   昊然好像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跟我说:“舒雅说晚上想跟我一起跨年。”   我一点也没意外:“她的男朋友呢?”   “她说分手了。”昊然说。看得出他松了一口气。   “我想介绍你们认识。”他突然说。   “为什么?”我想起那天昊然在食堂说过,他没敢跟舒雅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你们总要认识的。”   我说:“我怕她一时接受不了。”   昊然没说话,恐怕他心里比我更清楚。   他握住我的手:“小卡,对不起。”   我停下看着他笑笑说:“干嘛说对不起?”   他摇摇头,像做出了重大的决定,说:“晚上我带舒雅过来,我们一起看焰火,我正式介绍你给她认识。”   我不置可否。我们寝室已经约好了晚上一起跨年一起看焰火,高琳琳约了高岩作为家属参加。   我说:“那,你跟高岩一块过来吧,我们约在11点半校在门口见,到时候再说。”   听高琳琳说吴铮要在焰火晚会现场帮忙,我没多问。我和钱予遥、宋意、高琳琳到校门口的时候,高岩已经在等我们了,边上还有昊然,和他的妹妹舒雅。   舒雅今天穿着黑色收腰的长款羽绒服,搭配棕色的高跟短靴,头发中分披散着,化了淡淡的妆,我看着她不禁想起“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句。   昊然先向我们几个介绍:“这是我妹妹,舒雅。”   舒雅自然的挽上昊然的手臂,微笑着跟我们打招呼:“你们好。”   恋爱中的女人总是怕被比下去的,高琳琳马上过去挽起高岩的手臂,开始使用女人的杀手锏,温柔加娇羞,力求扳回一局,歪头对舒雅柔声说:“你好。”   昊然指着高琳琳说:“这位是高琳琳,高岩的女朋友。”   “看出来了。”舒雅轻锤了一下昊然。   宋意和钱予遥对舒雅笑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面面相觑,齐刷刷的回头看我。   昊然看着我说:“舒雅,我介绍一下”   我趁昊然还没开口抢着说:“我们,是高琳琳的室友!”然后拉着钱予遥和宋意说,“走啦走啦!不然抢不到好位置。”   我和宋意、钱予遥走在前面,不敢回头看昊然和舒雅。钱予遥低声问我:“刘昊然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我眼色示意她别多问。   午夜的大学城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几个高校的学生都在往江滨赶。焰火燃放点在大学城边的江心岛上,等我们去时,江边绵延一公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站满了人,除了几个大学的学生还有赶来的市民。我们只能在远处拣了个视野还不错的位置站着。    ☆、第三十一章   我偷偷回头看昊然,舒雅挽着他的手臂抬头跟他笑着说什么,昊然眼神追着我,手死死的揣在口袋里。   昊然看向我正对上我的目光,他想往我这边走,要跟我说什么,我对他轻轻地摇摇头,今天是千禧年夜,我不想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钱予遥低声问我:“那个舒雅真是刘昊然的妹妹?不会是什么情妹妹吧?你看她那狐媚样。”   我用手肘捅她一下:“别瞎说,就是他的妹妹。”   “那为什么你们俩都不敢说你是他女朋友?”不得不说钱予遥的洞察力惊人。   “以后再跟你说吧。”   我心说:如果你知道舒雅动则拿刀割自己的手腕,你也会怕的。何况那还是她还不知道昊然有喜欢的人的情况下,现在如果知道有我的存在,我不敢想象会是什么后果。   我再偷偷回望找昊然的踪影,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挪到了我身后,他冲我狡黠的笑笑,随着人流靠到了我身边。我忍住笑,侧身跟钱予遥和宋意聊天。   时间快到零点,广场上成千上万人开始一起倒数十秒: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砰!辞旧迎新的焰火在空中炸开,形成一朵绚丽的花,然后无数的花朵在空中绽放,夜空被彻底点燃,美得让人窒息。我朝昊然看,他也正低头看着我,焰火盛开在我的眼眸,有他在,我的千禧年夜便有了意义。   焰火持续了二十分钟才结束,夜空弥漫着白色的烟雾,空气中都是硫磺的气味。钱予遥心疼地感叹道:“美是美,可咱们魏学长的十万块就这么烧没了。”大家不禁笑起来。   人群慢慢的向四周散开。高岩和高琳琳从旁边挤过来,昊然说:“那,我先送我妹妹回学校。”   高岩说:“去吧去吧,我送她们回寝室。”他心领神会的朝昊然眨眨眼。   昊然看着我,我冲他和舒雅一起摆摆手:“拜拜,拜拜!”然后拉着钱予遥和宋意转身就走。   新的世纪并没有什么不同,千禧年夜闹腾完,一切照旧。又是周末,高岩和昊然约我们去爬山。从山上下来时间还早,高岩跟高琳琳去了商业街,昊然对我说:“要不去我寝室坐坐吧。”   我上次去他们寝室楼还是因为找杜枫,想起以前在他们宿舍关于我跟杜枫的传闻,我犹豫了一下,问道:“我还是我,男主角却换了,会不会不太好?”   他捏捏我的脸:“你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吗?”   我撇撇嘴,我是不在乎的:“我是怕别人误会你呀。”   “你放心,高岩那个大喇叭比BBC广播还厉害,我宿舍楼认识我跟杜枫的人都知道你跟杜枫没关系,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   我松口气笑笑:“那就去吧。”   昊然牵着我,路过楼下的传达室,老伯叫住他:“诶,小子!什么时候给我把收音机修好?”   “李伯,晚点,我跟我女朋友有事。”他把牵着我的手举起来。   那李伯一脸惊讶,上下打量着我:“哟!你也找女朋友啦!挺好,挺好!”然后昊然就在李伯的目光下拉我跑上楼梯。   “你跟宿管混这么熟?”我问他,“是不是就是为了往里带女孩子方便啊?”   “嗯,就为了带你进来方便。”昊然的油嘴滑舌功力见涨,对于我的牙尖嘴利越来越应付自如。   他寝室里没人,作为男生寝室,应该还算整洁。男生相对女生的生活要简单很多,床上没有弄帷幔,也没有多余的饰品,除了被褥,就是到处散落的衣服裤子。   昊然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收拾一下。”   我在他的书桌前坐下来,他的书桌上整齐的排着一排书,除了专业书竟然还有一本德文字典。   我好奇的问:“你学德语?”   昊然正在把室友丢在凳子和书桌上的衣服裤子往对面的床上塞,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说:“学过一点,不想学了。”   然后我看到一本《巴赫大提琴伴奏曲》,我把书拿出来翻看了一下,五线谱我略懂一些,不过这么难的曲子还是如看天书。一张照片从书中飘落下来,正要弯腰去捡,昊然捡了起来。   他把照片递给我,说道:“我跟我妈的照片。”   照片上端坐着一个瘦弱的女子,恬淡娴静,怀里靠着一把大提琴。她的眉目清秀,与昊然有几分相似。女子身侧站着的应该是高中时候的昊然。   “你妈妈”我欲言又止。他只说过后母和舒雅,但是并未曾说过他妈妈的事情,我怕惹起他的伤心事也就从未敢问过。   “她在德国柏林。”昊然补充道,“她是个大提琴演奏家。”   我很惊讶,再看看照片,按年龄算她应该有40多岁,可是看上去也就30多的样子,目光尤其纯净,恍若不谙世事的空灵女子。    ☆、第三十二章   我拉过他的左手,摸着他的指腹,说道:“所以,你会拉大提琴?”   他笑笑说:“难怪你总是摸我的左手指头,原来你知道了。”   我说:“我还是听我们辅导员菲儿说的,可惜我没看到上个学期的毕业生晚会。”   他坐到我旁边说:“那有什么,下次我单独演奏给你听。”   他把照片拿过去,仔细的端详着:“照片是我高三暑假时去德国看她的时候拍的。她没有再婚,她这一辈子都献给了大提琴。”   我问道:“你没有参考高考是因为去德国了吗?”   他很讶异:“你怎么知道?嗯,我妈当时突然病重,我就过去陪她了,赶不上高考只能选择了保送。”   我有些沮丧:“你的事情我都是从别人那知道的,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他有些抱歉的看着我,说道:“我外公家是资本家出身,他小时候就留学德国,酷爱音乐,后来因为家族生意需要他,他就放弃学业回国了,后来政治原因,家业慢慢破败。我外公只有我妈一个女儿,她遗传了我外公的音乐天赋,从小学习大提琴。后来因为家庭成分不好,为了留在城市就跟我爸结了婚,可是她根本不懂什么是婚姻,也不懂生活,她只会每天拉她的大提琴,结婚好些年后不得已她才有了我。我小学的时候,外公当年在德国的朋友,推荐我妈去德国深造,这是我外公的夙愿,也是我妈的梦想。”   昊然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握住他的手:“所以,你妈妈在你小学的时候就去了德国,再没有回来?”   “嗯,”昊然点点头,“她去了柏林音乐学院,她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的与大提琴作伴了。”   “她不想你吗?”昊然是她唯一的儿子啊,我无法理解一个女人为了音乐可以放弃自己的孩子。   “我不知道。我出生的时候,好几次差点被我妈弄死了。”昊然笑起来,“你知道吗,她不会冲奶粉,更不会换尿片。如果不是我奶奶及时赶到,我恐怕刚出生就夭折了。”   我看着昊然一脸轻松的说着这些往事,心疼的摸摸他的脸。   他拉下我的手握住,说道:“其实我妈就是天生的音乐家,如果不是因为政治原因,她会有个幸福的童年,她可以平静的生活在她的音乐世界里,可惜后来不得已结婚生子,所以我很理解她的选择,她现在过得很好。”   我在心里叹息道:那你呢?你的童年、你的少年可过得好?   “我小时候,我妈唯一能做好的就是教我学琴。我三岁的时候,她就迫不及待的把大提琴塞给我,教我指法、教我怎么握琴弓。”昊然的眼睛里是孩童般的天真。   “那你为什么没有上音乐学院继续深造?”在我看来音乐比数理化外语政治之类的有趣得多。   昊然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其实,我没有我妈妈那样的天赋,也没有她那样的执着。高三以后我很少拉琴了,因为我爸非常反感我拉大提琴。   “为什么?”   昊然苦笑,说:“可能我爸爸被大提琴伤害得太深了吧。”想想也是,自己的妻子只爱大提琴,丈夫孩子都可以不要。恨屋及乌,昊然的爸爸不喜欢看到昊然拉琴也是情有可原。   “所以我特别感谢舒雅的妈妈,自从她来到我家,我爸才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身边有人嘘寒问暖,我们家也有了家的样子。”我终于明白昊然为什么对舒雅那么好了。舒雅的妈妈病逝时把她托付给昊然,昊然必然是要尽心照顾她的。   我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胸前,轻轻地说:“谢谢。”   “傻瓜。”他抚抚我的头,“为什么说谢谢?”   “谢谢你成长得这么好,谢谢你这么阳光,谢谢你让我遇到你。” 他听出我声音的哽咽,把我从他怀里推开,低头看到我眼里闪烁的泪光。他轻叹一声:“傻瓜。”复又把我拥入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昊然伸手从书桌抽屉里拿了串钥匙,拉我起来说道:“带你去个地方。”   我问:“去哪里。”他笑笑不说话,我好奇的跟着他。   从男生宿舍出来,他把我带我到学校礼堂后门,掏出钥匙打开门领我进去。   我问:“你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他说:“这里有一些乐器,有个老教授的大提琴在这里,他给我了一把钥匙,大一的时候我有空就过来练琴,很久没来过了。”   我跟他走进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架三角钢琴,还有几架古筝,墙上挂着几把吉他和二胡,墙角则立着黑色的大提琴盒。房间的窗户开着,钢琴的琴盖是打开的,风吹得上面的乐谱哗啦啦的翻页。   昊然过去把大提琴盒轻轻放倒拉开拉链,一只深棕色程亮的大提琴出现在我眼前,我不禁摸了一下:“好帅呀!”   他问我:“你要不要试试?”   “好啊!”我开心的说,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摸大提琴呢。    ☆、第三十三章   我在凳子上坐好,昊然把琴立到我身前,我赶忙扶住。他先教我用右手怎么握琴弓,然后站到我身后左手握着我的手扶住琴身,让我的指头找到琴弦,然后压住我的手指摁住,右手握住我的右手让琴弓在琴弦上拉出一个低沉的音符。   “哈!”我开心的回头看他。我小时候只学过一段时间的口琴和手风琴,大提琴是只能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乐器。   他也看着我:“怎么样?有意思吗?”   “嗯,我很喜欢大提琴的声音。”我说道。   他摸摸我的头顶,笑笑的看着我的眼睛:“你想听,我就拉给你听。”他说着突然抬起头看向门口,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竟然是小文站在那里。   昊然直起身打招呼:“余咏文,你来练琴吗?”   在这里碰到小文,我感到非常的意外,更意外的是昊然竟然跟她认识。我站起来说道:“小文?”   小文呆呆的看着我们,脸色发白。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哦哦,我练完了,刚出去了一下,我拿下琴谱就走。” 她手足无措的走到钢琴那,收拾上面的琴谱和书本,   昊然回头问我:“你们认识?”   我放下大提琴,说道:“是啊,我跟小文学姐是文学社认识的。对吧?”我笑着问她。   小文答道:“啊?嗯、是的。”   我觉得她有点不太对劲,过去拉她的胳膊:“小文,你怎么了?”她甩开我的手臂:“没什么。”然后抱着书跑出去了。   我好像看到她神色不对,想追上去问问,昊然一把拉住我的手:“干什么去?”我挣脱他的手:“等下回来再跟你说。”然后也跑了出去。   我出了礼堂大楼,追上小文,在她身后问道:“小文,你怎么了?”她不理我,我只好跑到她前面拦住她。她低着头、抿着嘴,脸色铁青,她突然抬头问道:“你跟刘昊然什么关系?”   我被她问得一愣:“嗯?嗯,他,是我男朋友。”   她惊讶的张张嘴,不说话了。我在她眼前摆摆手:“小文?”   她勉强对我笑了一下:“在我面前冷若冰霜,可在你跟前却是笑逐颜开,人和人的际遇真是不一样。”   我脑子还算灵:“你说刘昊然?”难道昊然就是她说的她暗恋了许久的真命天子?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她不再说话绕过我径直走了,留我一个人在那里呆呆的站着。   我回到礼堂里,昊然在调试大提琴的琴弦,看到我回来问道:“你跟余咏文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赌气的问:“你跟小文怎么认识的?”   他看着我气冲冲的样子,上来摸我的脸一把,说道:“怎么了?就是去年毕业生晚会,我跟她一起合作了个节目。她会弹钢琴。”   我问道:“你觉得她怎么样?”   他答道:“钢琴的基本功还行,乐感差了一点。怎么了?”   我翻翻白眼,他过来乱揉我的头发:“怎么不高兴了?”   我打开他的手,嗔道:“人家暗恋你好久了!你一点都没察觉到?”   他一听愣在那里:“谁?余咏文?”我不理他,咬着唇瞪着他。此时的我心情复杂,我到底是气他竟然没发觉一个女孩暗恋他这么久,还是气他太过招惹女孩的青睐?   他冲我狡黠地一笑,又坐回去调他的大提琴:“所以你因为这个生气?那你是气我没能知道她喜欢我,还是气有别的女孩子喜欢我?”   我一时语塞,看来他并不是迟钝的人,我的心事他能一目了然。我问道:“你跟她认识这么久了,难道没有察觉吗?”   他心不在焉地答道:“大一的时候老师安排我跟她合作节目,我们在一起排练过很多次,她不太说话,反正我也不太会聊天,所以也没在意。后来她说想继续跟我一起练琴,我拒绝了,因为我觉得太麻烦了。”   我说道:“小文是比较斯文,但是性格算不上内向,她在你面前不过是紧张所以不敢跟你说话罢了。你对女孩子一点都不会察言观色吗?”   他抬头看着我的脸:“我会啊,你那点小心思都写在脸上,逃不过我的眼睛。”然后自信满满地给我一个微笑。昊然在学校除了跟高岩走得比较近,其他时间不是打球就是埋头看机械类的书和刊物。看来高岩说得没错,对他有兴趣的女生很多,可是这个家伙好像完全不自知,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心里却很苦恼,在偌大的A大,我就只有我们寝室室友和小文这几个朋友,这以后我还怎么跟小文相处?她还能跟以前一样当我是朋友吗?   昊然看我愁眉苦脸的样子,停下手来把大提琴重新装回琴盒立到墙角,然后过来用手勾起的我的下巴,戏谑的说道:“你吃醋的点还真是奇怪呢!”   我想反驳,他却说道:“但是我竟然觉得很受用。”然后低下头用唇堵住我的嘴。    ☆、第三十四章   转眼快到寒假了,高琳琳和高岩可以结伴回家,钱予遥和宋意的火车票也都买好了。昊然把他家的电话号码给我,说要我随时扩他,或者给他打电话。我想想我妈的态度,还是觉得不要让昊然打电话来我家了,就答应他一定会打给他的。   他自然是跟舒雅一起坐火车回去,他家在邻省,离得却不远,也就是三五小时的车程。想想他跟舒雅朝夕相处,我还是有些不高兴,昊然主动告诉我他跟舒雅只是一起坐车回家,自从她妈妈去世以后她就搬回她外婆家了,毕竟再住在继父家里不方便。我心里才舒坦了一些。   在寝室里我趁着大家都在,就提议说:“放假前,我们一起去吃顿饭吧。”   宋意和高琳琳、钱予遥都说好。   吴铮坐在书桌前没说话,听高琳琳说吴铮下学期可能会当上宣传部长,具体细节我也没打听过。   钱予遥说:“吴铮,你说句话呗!”   吴铮懒懒的说:“我不想跟某些虚情假意的人吃饭。”   钱予遥问:“你说谁呢?”   吴铮把手中的书扔到桌子上:“没说谁,就是不想去。”   钱予遥有点火大了:“你别阴阳怪气的!你”   “算了,”我用手朝钱予遥压了一下,“别说了。”   吴铮斜着眼看我,哼哼冷笑道:“就你是好人!”   我回她:“我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不想吵架。”   吴铮假笑道:“你不过是明里什么都不说,背地里你还不是一样?”   我忍不住回道:“一样?跟谁一样?那天在团委办公室,你故意点名道姓的叫我,不然那李远怎么知道我是谁?我跟魏承泽只见过几次,我跟他的关系不是你说,李远怎么知道?”我一口气把这些都说出来。   吴铮更是冷笑:“既然你都知道,你还若无其事?你装什么好人?”   我被她的逻辑打败了。我不傻,很多事情放在一起慢慢梳理,加上她对我的态度,事情都能猜出个□□分,我不过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想到不与她争不与她吵,倒是我的不是了。   我泄气地说道:“你这么说,我就无话可说了。”   “你当然不用说,什么都有人给你办好了,杜枫为了你把事情都担下来,魏承泽还帮你开脱,后来又来个刘昊然,他到处宣传你是他的女朋友。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我答道:“你说是就是吧。”我既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我能忍。我不过是这样的性子,拉不下脸来与人闹,人家不明着说,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起这个头。   吴铮说道:“我就是讨厌你这种心知肚明却总装作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够了!”在一旁听了半天的宋意忍不住了,“都别说了!你们这样,饭也别吃了,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吴铮起身从我身边冲过去摔门走了。   钱予遥和高琳琳一脸诧异的看着我:“你们怎么回事?真的是你说的那样?”   我说:“我都说完了。”   高琳琳恍然大悟,说:“我说怎么那段时间吴铮跟李远走得那么近呢。”   她若有所思:“不过她也真是挺厉害的,李远现在倒了,她安然无恙。”   钱予遥问:“李远怎么了?”自从她俩从学生会退出来,学生会的消息都是高琳琳从高岩那打听的。   高琳琳说:“因为杜枫的事情啊,学校调查了,装电话收回扣的事情是学校后勤处的一个人干的,跟杜枫没关系。”   果然如我所料,杜枫不是那么蠢的人。   “那李远岂不是闹得很难看?他还血口喷人说小卡帮杜枫□□魏承泽!”钱予遥拍我一下,“你都知道是吴铮推波助澜你还不说?”   我埋头收拾行李。吴铮的性格争强好胜,对自己要求很高,人也很聪明,只是她真没必要把我当做竞争对手。诶,个人有个人的造化,顺其自然吧。   寒假如约而至。   高中同学聚会大概是大一寒假的必备节目。刚毕业,同窗之情的热度还在,又还未完全融入大学生活,不免怀念高中生活和高中好友,大家聚会的积极性都很高。几个班干部策划组织,从四面八方回来过年的同学们齐聚一堂,下午安排卡拉OK,晚上吃火锅喝酒。   下午我们包了全城最大的一家卡拉OK的一间大包厢。闪烁的霓虹下觥筹交错,无论高中时候多腼腆的男孩,多矜持的女孩,都可以拿着麦吼上一曲,都可以跟任何同学勾肩搭背、嬉笑打闹一番,但是这场景看上去那么和谐那么温情。   我正独自感慨,高中体育委员沈卓群坐到我身边,拿酒杯跟我碰了碰:“跟我唱首歌吧?”   我笑着点点头。沈卓群正如高中体育委员的标准特征那样,身高接近一米八,半年不见比高中时健硕了很多,皮肤略黑,脸庞轮廓分明,只有他能把高中松垮的蓝白色校服穿得合身帅气。    ☆、第三十五章   他点了一首张信哲和刘嘉玲的对唱歌曲《有一点动心》,大家都开始起哄。   高中时,他喜欢我,我不是没察觉,不过在我妈的高压政策和我不上不下的成绩面前,我实在是没有时间和心情来整理和回应这些小情愫。高三文理分科,他在理科班,我在文科班,也就更没有机会接触。后来他高考有些失误,只考到外省一所普通大学,连毕业晚会都没来参加,我们也就没有联系过。而班上的同学们对班上哪个同学喜欢谁,哪个同学暗恋谁,都是心知肚明的,所以他们起哄等着看热闹也是正常的。   我没当回事,拿着话筒只是看着屏幕,认真唱完歌,也不管沈卓群不时朝我投来热烈的目光。唱完我把话筒放下,他却依旧坐我旁边,帮我倒酒、递零食,一边聊聊各自大学里的情况。他所读的理工大学,跟A大性质差不多,我们也算是有话题可聊。   唱到六点多,转场到一家火锅店,吃完喝完出来已经快十点了,一伙人出了火锅店,在门口说了几句便各自走了,相聚时如烈火焚烧,离别时却如星四散,我不免有些伤感。我转身准备打车回家,沈卓群追上来:“我家离你家不远,拼个车我顺便送你吧。”我也不好拒绝。   冬夜的路上很冷清,我们都有一些醉意,在计程车上我强打起精神确保自己不睡着。沈卓群侧头看看我:“喝醉了?”   我笑道:“怎么可能?这点酒量我还是有的。”   他笑笑不说话。还好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我正要跟他告别,他跟着我一起下车了。我奇怪的看着他:“怎么不直接坐回家?”   他说:“不远了,走回去可以醒醒酒,我送你到楼下吧。”   我点点头。俩人默默走到我家楼下,我回身跟他说:“到了,谢谢你送我。”   他双手插兜,只是看着我不说话。我只好说道:“那我上去了。”   他突然问道:“陆小卡,你有男朋友了吗?”   我愣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嗯。”   他的眼神顿时暗淡下来:“是吧,我还是晚了。如果,我早点跟你表白会不会结果不一样。”   我想了一想,沈卓群在我高中记忆中是那个路过的课桌会敲敲我的桌子,下课会坐到我后面踢踢我凳子,上体育课时会对我跑步偷溜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男生,也许我的心也曾有过一些悸动,但那终究只是一些少女萌动的心情,过了也就过了。   我摇摇头。他又问道:“那我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吗?”   我又摇摇头,对不起,我的心很小,只住得下一人。我说道:“早点回去吧。”他苦笑了一下,没有跟我说再见,转身走了,只给我一个路灯下昏暗的背影。我突然很想昊然,想他在这样的寒夜里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也许爱情就是一种排他反应,当有你不爱的人侵入,你越发对你爱的人笃定。   其他的日子,我都窝在家里看书,以前我妈逼着我看我都不爱看的各种名着、传记现在竟然能看得津津有味。   大年三十我跟我妈照例去外婆家过,舅舅姨妈几大家子一大早就开始在外婆家忙里忙外准备年夜饭。   我在外面找了个公用电话打了昊然的扩机,然后就公用电话那里等。天空中飘着细细的雪,我裹紧羽绒衣,跺着脚,今年的冬天为什么感觉特别的冷呢?   过了几分钟,电话响了,我立即接起来。   那头是急促的喘息声:“喂?小卡吗?”   “是我。”   昊然在电话那头兴师问罪:“为什么回去这么多天都不给我打电话?你知不知道我天天在等你电话?”   我忍住嘴角的笑意:“这样你才知道你自己有多想我啊!”   “你现在在哪?这是公用电话吗?”   “是,我在外面。你呢?”   “我刚在外面有事,接到你的扩跑了两条街才找到一个店铺开门。”难怪他气喘吁吁的。   “你那里下雪了吗?我这里下很小很小的雪。”我伸出一只手,细小的雪花落到我手心立刻化作一颗水珠。   “没有,但是很冷。”   “是啊,我也觉得今年特别的冷。”我认真的问:“昊然,为什么我觉得今年特别的冷呢?以前从来不觉得寒假是这么的冷。”   “如果我在你身边,你就不会冷了。”昊然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暖。   “是吧?因为我有了你,可是你却不在我身边。”我叹了口气。   昊然笑道:“我会提早到学校的,我过完元宵节就到学校等你。你来学校我在校门口接你。”   “嗯。”我满足地应到。   “小卡,新年快乐!”昊然的语气很愉快。   “新年快乐!”我心里默默的说:昊然,我们要永远快乐。   “快回去吧,别在外面冻着了。”   “好。”我挂了电话。    ☆、第三十六章   大年初二,我照例独自去我爸家拜年。后妈和刚读初中的弟弟一向对我既客气,也有距离。我爸拿出两个盒子分给我和弟弟,里面装的是最新的CD-room:“新年礼物,姐弟俩一人一个!”   他每次过节送礼物都会一式两份,以示公平。我接过说:“谢谢。”我爸心安,我也理得。吃过晚饭,我就告辞回家了。   过完十五元宵节,估摸着十六昊然已经到学校了。十六下午我打电话到呼叫中心给昊然的扩机留言:“今天晚上8点校门口见。”吃完晚饭,我妈狐疑地打量着收拾行李的我:“谈恋爱了?这么早就回学校?”   我没吭声。我妈继续说:“记住,带眼识人。”然后竟然就没再说什么了。我有点意外,也许她的生活不再只有我了吧。我说了一句“:妈,我走了。”就拖着行李出门了。   公共汽车到达学校门口车站的时候已经是8点20,我从车窗里就看到昊然在车站朝车里张望。   我从车上下来,他赶忙上前接过我点行李,我们相视而笑。过了一个寒假而已,却好像已经分别了很久,上个学期的事仿佛已经离我很遥远。可能因为我跟他相处的时间本就不长,寒假里我想他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的他的脸总是很模糊。   他接过我的行李,我生分的说了一声:“谢谢。”   他一手拖着行李,一手握着我的一只手,边朝校门里走边侧着头细细打量我的脸。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问道:“怎么了?”   他说道:“感觉是我养的一只猫跑丢了几天了回来,对我有了些距离感。”他转头眯着眼睛感叹道:“看来,要好好地跟这只猫培养培养感情了。”   我诧异于他的敏感,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用力捏他的手,道:“你是在说我是只养不熟的猫么?”   他夸张的叫起来,呲牙咧嘴的求饶道:“不是,绝对不是!”我噗呲笑出声来。   他看我笑了,表情也舒展开来,路过花坛,他指着花坛边的长椅说:“我们坐一会儿吧。”   我们并肩坐下来,昊然问:“寒假过得好吗?”   “嗯,还好。”我点点头。   “觉得你好像有一些不开心,家里有什么事吗?”   “没有,老样子,每个人都很好。”我笑笑看着他:“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爸妈离婚了。在我很小的时候。”昊然握住我的手。   “但是,其实也挺好,我没有看到过他们吵架,我甚至觉得,其实他们就是平常的父母,不住在一起而已。”我补充道:“只是我妈可能比别的妈更唠叨。”   昊然笑着握紧我的手:“有妈妈唠叨是件好事。”   我突然想起了昊然的妈妈:“对不起。”   昊然摇摇头:“可能等我们年纪大了,会理解他们,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也许吧!”我抬头看着深灰色的天空。   “在听什么歌?”他看着我挂在脖子上的耳机线。   我取下耳机线,从背包里拿出CD-room。昊然看我换了装备,问道:“你的随身听呢?”   “放家里了,那还是高中的时候我爸给我买的。那时候为了一盘磁带,能淘几条街的音像店,翻遍所有地摊。”我晃晃手中的CD-room,“现在好像都不出磁带了,我爸又给我买了这个。”   我凄凄笑了一下:“什么都是会被替代的,对吧?”   “小卡。”他抬手揉揉我的头发,“终有一天你会知道,有些东西是没法替代的。”   我抬起头用询问的眼神看他,他拉我入怀,搂着我的肩。   我塞上一只耳机,另外一只塞他耳朵里,CD里放着的是George Benson的《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You oughta know by now how much I love you   One thing you can be sure of   I'll never ask for more than your love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You oughta know by now how much I love you   The world may change my whole life through   But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   坐了一会儿,我下意识的抖了一下,昊然放开我说:“冷吗?”说着开始脱他的羽绒衣。我抓住他的手站起身:“不要,我还是回寝室吧。”   “嗯。”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摸摸我凉凉的脸说,“先去我寝室吧,我给你留了两瓶开水,我给你提过去,回寝室你用热水泡泡脚,不然睡觉太冷了。”没想到他想得这么周到。我点点头,一起朝他寝室去。   到他寝室楼下,突然一个人影闪到我们面前。   昊然惊讶的说:“舒雅,你怎么在这?”   我一看,果然是舒雅,下意识地我松开跟昊然牵在一起的手。昊然侧过脸看我一眼,一把抓过我的手紧紧的握住。   舒雅低头瞪着我们牵着的手,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脸怒气地看着我,我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移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我就想起她曾经为了昊然割了自己的手腕,那流着血的手腕仿佛明晃晃的就在我眼前。我不想再刺激她,可是昊然好像很决绝的样子。    ☆、第三十七章   昊然耐着性子轻轻地对她说道:“舒雅,回学校吧。”   看样子舒雅在努力压制住怒气,咬牙切齿地问道:“哥,你喜欢的人就是她?!”我听到舒雅这么说,惊讶的抬头看着昊然。   昊然点点头:“是,就是她,我很早就想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一下吧,她叫陆小卡。”他用下巴朝我点了一下,然后跟我说:“这是我妹妹,舒雅。”我笑了一下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冷笑道:“我以为你在找借口,原来是真的!”   “舒雅,你答应过我的,如果我有喜欢的人,你也会好好的,把我当亲哥一样。”   她苦笑:“可惜,你不是我亲哥。”她朝我看一眼,冷冷说道:“原来这才是你喜欢的类型!”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用这种轻蔑、充满敌意的眼光怒视着,昊然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我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   她不等昊然说话接着说道:“我知道了,我明白了,我会好好的。”她说着后退两步,看看我们,然后昂头从昊然身边擦肩而过。   我想去追她,昊然拉住我:“让她去吧。”   我的心情有一些忐忑:“你不担心她吗?我怕她又会、又会·····”   昊然摇摇头:“她不会的,死过一次的人会知道活着的可贵。寒假我跟她好好聊过,我跟她说了,我有喜欢的人了。”他顿了一顿,说道:“我跟她说了,她可以为了她喜欢的人去死,我一样可以。”   我的心不禁一颤,抬头看他。昊然看着我愣愣的表情,笑着摸摸我的头,语气已经变得戏谑:“吓到你了?放心,好死不如赖活着,我说来唬她的。你等着,我上去把水瓶提下来。”然后转身跑上楼去了。   我舒口气,仰起头看着天空,眼前一片朦胧。爱情真是很奇妙的东西,是一时的迷恋还是一生的纠缠?谁也不说不清楚。   大一下学期一开学,学校几栋老宿舍楼都装好了座机。大家再也不用为打个电话东奔西跑,也不用为接电话跑下楼,更不用苦苦在磁卡电话亭前排长队了。   四月九日是我十九岁的生日。早上刚起床便接到了我爸的电话,说往我的卡里存了一千块钱,要我自己去买点好吃的,还提醒我记得打电话回家给我妈。我怕我妈寻机会唠叨我,挂了电话就立即拨了家里的号码。   我妈接到电话很意外:“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上次打电话还是开学寝室装好座机时,我打电话回去告诉她寝室座机号码。   我刚想说话,隐约听到电话里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我的心不由得一惊,立即屏住呼吸,耳朵贴紧话筒,可是却听不到什么了。我妈没听到我的回答,在那头叫我:“小卡?小卡?”   我心跳加速,紧张又难堪的说:“没事,我只是想问问家里、家里有没有我落下的一本书,不过好像我想起来了,我放箱子里了,我再找找。”   她松口气:“哦,没事那挂了。”听上去她有点慌张,她接着说道,“那你这个周末要不要回来吃饭?”   我急忙说道:“文学社里有活动,不回来了,那我挂电话了。”我啪的挂了电话,然后站在那里心头一阵阵发紧,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宋意在边上注意到我的异样,问道:“小卡,你怎么了?”   “啊?我没事。”我转身对大家说道。“今天,本姑娘生日!晚上请你们吃饭!喝酒!”我爸给了那么多钱,不好好给自己过个生日怎么对得起他的一番好意?我心中不禁冷笑了一下。   钱予遥听到立即嚷着:“生日快乐!去哪吃?”   “你们定好了,哪吃都行!”我木然的走到床前,重新躺回被子里。钱予遥过来拍我一下:“你怎么了?”   我拿被子蒙住头:“不太舒服,上午帮我请假吧”。   钱予遥问道:“行,那你躺着吧,我给你请假。”   她们洗漱完去上课去了,我窝在床上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塞上耳机打开CD-room,一张CD翻来覆去不知道放了多少遍,我只是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我以前总觉得时间过得慢,想快点读大学,离开那个家,脱离我妈的魔掌,可是现在还是觉得时间太慢,因为我想离开这座城市,因为那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再也不回那个家。   寝室电话铃声响起来,我也不行去接。停了,然后又开始响。我把CD-room的声音开大,拿被子蒙住耳朵。有人过来拉我被子,我翻过身来看到高琳琳。   她掂掂手上的袋子:“你家刘昊然给你送来的,吃不吃?”   我爬起来:“他在哪?”我一边看看枕头下面的手表,已经中午一点了。   她道:“他中午打了很多电话过来,你都不接,他刚找过来了,我跟他说你今天不舒服没上课在寝室休息,他就去给你买了午餐。你到底那不舒服啊?等下我还得跟他通报一声,人家在楼下等着呢。”    ☆、第三十八章   我一咕噜爬起来,迅速的换好衣服。高琳琳说道:“还是刘昊然魅力大,你突然跟打了一剂强心脏一样。”何止是强心针,我最亲的人已经背叛我,我的世界只剩下昊然了。   我用手耙耙乱糟糟的头发,冲下楼。我在昊然面前停下来时还在轻轻地喘着气,他伸手给我捋捋头发:“小卡,生病了吗?”   我妈妈的事情,我说不出口,只能看着他撇着嘴憋住眼泪。他有点吓到,摸摸我的额头:“好像没有发烧。”   “带我走吧!”我没头没脑的突然说。   他愣了一下:“去哪?”   “深圳?哪都行。”他还是愣着。我只知道好像读英语专业,毕业最近的就业方向大都在深圳。   然后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他慌张的搂着我,拍着我的后背:“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用额头抵着他的胸口说道:“我想马上毕业,然后马上离开这里,你会跟我一起吗?”   中午宿舍楼下来往的人多,他拉着我走到花坛后面,给我擦干眼泪:“傻瓜,别哭了。你离毕业还有三年呢。”   “就走!马上就走!你会不会跟我一起?”我边哭边耍赖地问。   他被我逗笑了:“你去哪我就去哪。”说完还点点头表示肯定。我探寻地看着他的眼眸,他用笃定的眼神看着我。也许我要一个男人的承诺是一种很幼稚的行为,但是此刻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里找一个归宿。哪怕只是一时,只是现在,我需要的就是一个人告诉我,我并不是一个人,我并不孤单。   我平静了一些。他双手捧着我的脸擦拭着眼泪,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了么?”   我摇摇头:“我不想说,你也别问,好吗”   他拥住我,抚着我的背,说道:“好,我不问。先上去把中饭吃了,好吗?下午我请假陪你。”   我推开他:“不用了,我下午去上课,你也去上课吧。”   他担心的看着我,我推他:“去吧,去上课,我上去吃完饭也去上课。”我只需要一下下的宣泄,一下下就好。我不想惹得昊然追问我,也不敢再去想那个已经不再属于我的家和妈。   他抚抚我的脸点点头,我朝他摆摆手转身进宿舍上楼。   下午在课堂上浑浑噩噩熬到下课,我懒懒的收拾背包。高琳琳过来神神秘秘的递给我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下课到礼堂,一号门。昊然。”   自从上次在礼堂碰到小文,我就再也不敢跟昊然去那里了。我到礼堂一号门口,到处张望了一下却没看到昊然,看着门是虚掩的,就推开了门。   礼堂有时兼做剧场,需要灯光效果时,两侧有很厚的丝绒幕墙。现在幕墙应该是放下来的,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朝黑暗中看一下,正要退出来,突然啪啪啪啪一排射灯从门口一直亮到对面。   我不禁笑了一下,一定昊然在玩什么花样。我顺着灯光走过去,一直到舞台前,朦胧的舞台中央似乎放了一把椅子,啪的一声,舞台中央的射灯打开,在椅子周围投下圆形的光。   有人从台侧走出来,提着一只深棕色的大提琴。我捂住张大的嘴,看着昊然一本正经的走到舞台中央,穿着一套黑色的西服,系着红色的领结,挺拔的身姿,俊朗的面盘,帅气得像是站在维也纳□□的音乐家。他朝我笑着,露出他的小虎牙,然后右手放到左胸,弯腰给我鞠了一躬。   我忍住笑,看他起身退后几步坐到椅子上,优雅的立好大提琴,握好琴弓,琴弓在空中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琴弦上,一串音符从昊然的手中流淌而出,我听出来是那首《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我是第一次现场听到大提琴的演奏,也是第一次看到昊然拉大提琴。昊然在我眼里一直是阳光大男孩的样子,还带一些高中生的稚气,可是穿上礼服的他优雅而成熟,周身闪耀着耀眼的光芒。如果说平时的他总能让我心动,那现在的他只能让我仰视和崇拜,而在他面前的我却是那么的平凡,忽然觉得我距离他很遥远。原来骄傲如我,其实心底里是有一些自卑的,骄傲不过掩饰这抹不愿示人的自卑罢了。   大提琴的音色低沉而婉转,旋律如诉如泣,仿佛是分别已久的恋人在重逢时的互诉衷肠,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曲终了,我还没从伤感的遐想中回过神来,昊然的琴弓在琴弦上跳跃起来,竟然是生日快乐歌的旋律,被昊然演奏得欢快而醇厚。原来生日歌还能有这种曲风,我不禁笑起来。   昊然看到我笑了,拉完四节旋律便停下,放下手中的提琴和琴弓走下台来,像变魔术一样从台下的拿出一个生日蛋糕,蛋糕是白色奶油底周围一圈精致的粉色玫瑰花型,他点燃中间粉色的19字样的蜡烛,然后捧到我面前:“小卡,生日快乐。”    ☆、第三十九章   我看着昊然,他满眼笑意,深深的看着我的眼睛:“许个愿吧。”   我乖乖的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心里默念道:“愿我每天快乐,也令我身边的人快乐。”我不敢奢望我身边的人永远是昊然,但是令我快乐的只有昊然,如果有幸是他,我亦要让他快乐。我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昊然问:“许了什么愿?”   我歪头道:“愿世界和平!”   他哈哈笑着刮下我的鼻梁:“好吧,保密,这样更灵。”   “你的琴声很好听,可是那首歌用大提琴演奏出来有些伤感。”   昊然微笑着:“大提琴的音色深沉,是乐队的中低音部分。所以乐曲用大提琴单独演奏会略显伤感,但是大提琴一样可以演奏出欢快的感觉啊,最主要是听曲子的人的心境。”他低头仔细搜索着我的表情。   我笑笑:“我心情好多了。不要我切蛋糕么?”我岔开话题。   “好。”昊然把蛋糕放到舞台上,拿掉蜡烛,给我一把蛋糕刀,“我想吃寿星切的蛋糕。”   我接过刀在蛋糕上切下去,停下来,然后用手指摸了一点粉色的奶油,突然转身抹到昊然的唇上,他虽然惊讶却不躲闪。他的唇上于是有了一抹粉色。   我抬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的心砰砰跳着,主动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我跟他同时尝到了奶油的甜。虽然,我现在是没有爸妈的孩子,但至少,在我最好的的年纪,我遇到了这么好的刘昊然,不求永远,就当是上天给我的礼物,好好拥有便已满足。   眼看要到五一了,大一也行将结束。为了准备6月的四级考试,我也开始正视自己的主业,无论如何将来用来吃饭的家伙还是要认真应付的。   有天下午下课后,在寝室楼下碰到了好久不见的魏承泽。   魏承泽神采奕奕,看打扮是去爬山回来:“嗨!小卡。”   看到他我很意外:“嗨!学长。怎么出现在这里?”   “工作上的事情,要在这边呆一个月。”   “你在等我?”   他耸耸肩:“很明显不是吗?”   我笑了一下。   “我路过顺便来看看你。听下面的门卫说你们寝室装了电话了?”   “是的。”   他看着远方,思绪似乎也飘得很远:“当年我在学校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有,谈个恋爱都只能往女生宿舍送字条。”   “可是,很浪漫不是吗?”那时候的恋爱可比现在要费心思多了。   他笑着点点头。我看着他心想:像他这样英俊的文艺青年当年在A大肯定有不少风流韵事吧。   他拿出手机:“介意给我你宿舍的电话号码吗?”   我把电话号码报给他,他存到手机里,说:“我走了,有机会再联系吧。”   我本想说请他去教工食堂吃顿饭,想想昊然,还是算了。   周三吃过晚饭,我准备去英语角转转,昊然没事偏要陪着我去。路上他的扩机响了,电话是舒雅寝室的,昊然看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不安,我们马上到附近的磁卡电话亭回电话。没说几句,昊然就匆匆挂了电话。   我问他:“舒雅怎么了?”   “她室友说,她跟着几个不三不四的男生去炫舞迪士高了。”昊然呼吸有点急促,“我要过去看看。”   “我一起去!”我抓着他的手。   昊然拉着我朝校门外跑,还好门口有空计程车,昊然跟我上车让计程车师傅赶紧开去炫舞迪士高。   到了舞厅门口,昊然说:“小卡,要不你在外面等我吧。”我摇摇头。他只好牵着我一起进去。   舞厅里五颜六色的闪灯下魅影重重,好久没来这种地方,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让人头疼。昊然跟我朝舞池了张望了一阵也没看到舒雅的踪影。我们只好在舞池周围的卡座一个个的找。在舞厅最隐蔽的角落里,两个黑影正扭动在一起。   “舒雅!”昊然冲过去一把抓起上面那个黑影,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甩开他的手,站起来。他身下正是惊恐万分的舒雅。   “舒雅!”昊然要过去拉舒雅,这男生一把把昊然推开,昊然往后几个趔趄,我在后面扶住了他。对面这个男生身高与昊然差不多,满身酒气,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个善茬,我的心不禁狂跳起来,脑子里转得飞快: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从旁边又闪出两个男生:“老大怎么了?”   那“老大”冲他们说:“这小子哪里冒出来的?坏我好事!你们俩搞定他!”说着转身又要对舒雅施暴。   “不要动我妹妹!”昊然像疯了一样扑过去,那两个男人生过来拦住昊然,然后三个人扭打起来。   “啊!”我已经吓疯了,看到一个服务员赶过来,我冲他说:“快,快报警!”服务生狂点头跑去打电话了。   这边昊然肯定不是两个人的对手,两人围住昊然厮打在一起。我在一旁不知怎么帮他,只能喊着:“别打了,别打了!”可是我的声音淹没在巨大的音乐声浪中。    ☆、第四十章   我回头看舒雅,角落里的卡座上舒雅的衣服已经被醉汉扯得狼狈不堪,根本容不得我思考,我冲过去,拿起桌子上的啤酒瓶,咬咬牙,一闭眼就想朝那醉汉的后脑勺砸过去。   “小卡!”昊然朝我吼了一声,奋力甩开那两个男生朝我冲过来,我呆住在那,就看他扑倒我身边抢在我前面抓起一个酒瓶毫不犹豫的照着醉汉的头砸去。   我看到了爆裂的酒瓶碎片飞起来,还有血醉汉晃动了两下倒在舒雅的身上。   昊然举着半截酒瓶回身朝那两个男生晃晃:“你们过来试试?”   “出人命了!”那两个男生大叫!   附近的人群听到叫声骚动起来,女孩子们发出尖叫声,我的腿都开始抖了,顾不得前面的昊然,先回身把舒雅从壮汉身下拖出来,脱下外套盖在她胸前。她已经喝醉了,迷迷糊糊还在说着:“放开我,不要”   昊然跟那两个男生还在僵持着,舞池的人群已经退到一边,突然音乐声停止了,外面冲击来几个穿制服的民警,还好附近的派出所离得不远。   “你们干什么呢!你!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来!”他们一边把想要跑的两个男生扭住一边冲着昊然喊。   昊然舒了一口气,扔了手中的瓶子,我悬在嗓子眼的心也终于吞了回去,紧绷的身体一放松,差点瘫坐在地上。   长这么大我是第一次进派出所,我跟舒雅在一个单间里,我把几张椅子拼在一起让她躺下,帮她整理好衣服和头发。一个民警进来给我倒了杯热水:“你先给她喝一点,让她醒醒酒。”然后给我一叠纸一只笔,“你们哪个学校的?今晚什么情况你详细写下来。”   我没回他话,问他:“请问,被砸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没事,送去医院包扎了一下,等下会送过来做笔录。”   我暗暗舒了口气,如果那男生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昊然就麻烦了。我又问:“我男朋友怎么样了?我可以见见他吗?”   “不行,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你们分别把事情交代完再说。”   “他是为了救他妹妹才动手的,我可以作证的。”   “他在做笔录,什么情况我们会调查清楚的。”说完他就出去了。   我仔仔细细的把事情的经过写好,这时那民警又进来了,看了看我交给他的纸说:“你写的跟你男朋友基本一样。你们虽然不是过错方,不过他打伤了人,想好找个家长或者老师过来做担保吧。”   我想了一下,学校的老师当然不能找,昊然家又不在本地,我爸妈?更加不行,他们要知道我竟然出入舞厅还进了派出所,应该会疯掉吧。我想起了魏承泽,好像现在除了他我别无选择。   我问民警:“可以让我打个电话吗?”他示意可以。   我用桌上的座机打电话到寝室,是钱予遥接的电话:“予遥,你先什么都别问,帮我到我的抽屉里找一张名片,魏承泽的名片,我随手放里面了,你仔细找找,快!”   “哦哦。”钱予遥放下电话就去找名片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在那头说:“找到了。”   幸好,我暗想。我说:“你把他手机号码报给我。”我记下手机号码,然后跟她说:“我先挂电话了,晚点回来跟你解释。”   我拨通了魏承泽的手机。   魏承泽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夜里11点多了,我不好意思的说:“学长,麻烦你了。”   他故意取笑我道:“你可真让我惊讶啊,还能在这里见到你。”他拍拍我的肩:“你先等着,我先把手续办了。”然后就跟民警走了。   舒雅已经清醒了一些,睁开眼睛看到我还一头雾水的样子,旋即推开我冷冰冰地说:“这是哪里?你怎么在这里?”   “派出所。”我叹了口气:“你喝醉了,在舞厅差点被坏人,还好你哥赶到救了你。”   舒雅打断我的话:“我不需要他管我!还有你,我不想见到你!”   “舒雅!”昊然过来了,打断她的话。   “昊然。”我站起身,他的脸上好几处淤青,嘴角也是血渍。   昊然冲我笑笑:“我没事,别担心。”然后弯腰架起舒雅:“舒雅,我送你回学校。”   我连忙帮他搀着舒雅,舒雅狠狠的甩开我的手,我只好尴尬的退到一边。   魏承泽在后面,抱着胳膊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一幕。昊然驾着舒雅经过他,停了一下,对他说:“今天的事,谢谢你。”魏承泽点点头。   魏承泽对我说:“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我还没说话,前面的昊然停下来头也没回,说:“不用了,我会送她回去的。”然后就径直走了。   我尴尬的对魏承泽说:“学长,不用了,反正昊然等下也要回学校,我一起回去就可以了。”他耸耸肩。    ☆、第四十一章   我跟魏承泽走出派出所,看着他上车,他在驾驶室上看着我:“他才是你男朋友对吧?”我默认,他若有所思地接着说:“他比那个杜枫适合你。”然后笑着冲我摆摆手,就发动车子走了。目送走车子,我快步跟上前面的昊然。   我们一起到了舒雅寝室楼下,她的室友还等在那里,看到我们过去连忙从昊然手里把舒雅接过去,昊然对她笑笑:“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那女孩指着昊然的脸:“你”   “没事。麻烦你把舒雅安顿好,我先回学校了。”   “哥!”舒雅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委屈,“你为什么要管我?你管我为什么又不要我?”   昊然停止脚步,抬起头看着天空,舒了口气:“我是你哥,下次你要再出什么事,我还是像今天一样来救你。”他转过身看着舒雅,目光很认真,“因为你是我妹妹。”   然后他冲在一边呆呆站着的我摆下头:“走吧。”然后迈开长腿就走,我只好跟上去。   春末的夜里微微凉,我摸摸自己凉凉的胳膊,这才想起外套给舒雅穿着了。昊然回头看我一眼,脱下自己的长袖衬衣帮我穿上,一句话也不说,还是继续走。   我说:“你想问魏承泽的事,你就问吧。”   “不想问。”   “你明明在吃醋。”   他突然停住回过身,我差点撞他身上,他一把握住我的胳膊扶住我:“你是我女朋友,我跟他吃什么醋?”   “那你一直黑着脸不说话?”我凑近他的脸盯着他。   他勉强牵动一下嘴角算是给我一个笑容:“我是怕。我怕我不够好,而他太好,我怕有天终究会失去你。”他放开我,转身继续往学校走。   我追上去挽着他的胳膊:“不会,永远不会。”这句话我像是对自己说的。   他不说话了,紧紧握住我的手,握得太紧,我感觉到了痛。可是我愿意让他这么握着,今天感觉跟他一起度过了一场生死劫,他抢在我前面敲下的那一酒瓶,不仅仅是为了救妹妹,也是不想我受伤害。我在心里默默的对他说:我都懂。   到了学校里,他走的是去他寝室的方向,我拉住他:“去哪?”   “先去我寝室,不然呢?你们女生宿舍还能进去吗?”诶,已经12点多了,寝室门已经锁了,如果要叫宿管老伯开门,那明天就等着系里处分吧。   “难道你要我住男生寝室?我不要!”学校里也有过女生偷偷混住在男朋友寝室的事情,我说:“我甚至能接受同居行为,但我对住到男生寝室,跟几个男生共处一室的行为绝对不能理解,也绝对不能接受!”   昊然等我大义凛然说完,在我额头上敲一下:“你说什么呢?”   “不能接受女生为了跟男朋友瞎搞偷偷混住在男生寝室啊。”我认真地详细地说了一遍我的观点。   昊然点点头:“前面一句。”   我想了一下:“我甚至能接受同居行为。”   他又敲了我一记,我叫起来:“为什么老敲我?”我揉揉额头。   他牵着我继续走:“我两者都不能接受!你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我心里偷偷笑:原来我们昊然还这么保守呢!“这有什么?你看学校周围那么多民房,有多少同居的学生啊。”我故意逗他。   “嗯,看到过。有的女生十□□的年纪就给男生洗衣做饭,过着夫妻般的生活。”他转头看着我:“在你最好的年纪,应该享受这个年纪的快乐,你想给我洗衣做饭,等我娶了你再说。”   “谁要嫁你?”我嗔道,心里却是满满的幸福。   到了昊然寝室楼下,他说“你在这里等一下。”然后就钻过楼下的灌木不见了,过了几分钟,他就从灌木里钻了出来。   他拉起我的手:“走吧,晚上有地儿睡了。”   我一脸的羡慕:“你们一楼有暗道吗?”忽然觉得男生的世界好神奇,他们总有出其不意的门路。   昊然一脸得意:“对,一楼有间空房子的窗是坏的,那个是我们宿舍楼的小门,大家心照不宣的用了几年了,还不知道从哪届传下来的呢。”   他晃晃手里的钥匙:“我去寝室问高岩要了钥匙,他在小街租了个房子方便他打dota。我有时候也住那。”   高岩在小街租的房子是个单间,里面只有一张简陋的双人床,一张电脑桌,一台电脑。隔壁是几个单间公用的盥洗室。   昊然取了条毛巾给我:“我的毛巾,你去洗洗吧。”   我去洗漱了一下,把毛巾搓干净再拧干,回到房间,电脑里放着那首Michael Learns To Rock的老歌《That’s Why You Go Away》   “   I won't forget the way you're kissing   The feelings so strong were lasting for so long   But I'm not the man your heart is missing   That's why you go away I know   ”    ☆、第四十二章   昊然闭着眼睛靠在床头,我过去坐在他身边,用毛巾轻轻地擦拭他的脸,他的额头、脸颊、嘴角、下巴,俊朗的脸庞竟然无一处幸免,碰撞的红肿已经转为青紫色,我的心隐隐作痛,眼泪就要掉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自小从懂事以后我很少哭,可以遇到昊然以后我变得多愁善感,眼泪也像是涨潮的江水,时不时因为一点情绪波动就会溢出来。   昊然拉下我的手,睁开眼睛,看到我的眼眶泪水婆娑的样子,轻轻抚着我的脸:“傻瓜,我又不疼。”   我突然想起来,脸上都这么多伤,那身上呢?我急忙撩起他的T恤,他一时没明白,抓住我的双手一脸暧昧:“小色女,这就情不自禁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不禁脸红了,忙解释:“不是,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他正色道:“小卡,你只顾着我,今天如果你被伤到怎么办?”   我摊开手笑道:“我没事,你看,我毫发无损。”   他一把拉我倒在他怀里,紧紧的揽着我,他的心紧张的跳动着。他的唇落在我的头顶吻了一下,叹了口气:“今天事发突然,别的女孩子恐怕要吓晕了吧,你竟然有胆量要拿酒瓶砸人的脑袋。”他勾起我的下巴:“你是庙街混大的么?”   “是呀!因为你是陈浩南,这样我才跟你般配呀。”我冲他眨眨眼。   他的唇已经落下来,我尝到了他嘴角的血腥味。他轻轻的叹息:“我真幸运,遇到这么好的你。”我回吻封住他叹息,我的好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那一个。   不知道吻了多久,我觉得自己如羽毛般漂浮在空中,轻盈、旋转直到感觉昊然的手在颤抖着掀起我的T恤,我一惊睁开了双眼,他压在我的身上,喘着粗气,仍不肯放开我的唇。隔着我们的牛仔裤我感觉到了他隆起的欲望。   他的手在我衣服里面游走,他指腹上粗粗的茧摩擦着我肌肤,我的身体在他的抚摸下变得燥热,我伸手去解他的皮带,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放开我的唇低喘着,说道:“你这个小妖精,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我闭着眼睛朝着他的唇迎上去,呢喃着他的名字:“昊然、昊然。”我心里有个声音说:昊然,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不行!”昊然懊恼的抓住我的两只手,“小卡,你还小,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睁开眼睛,挺起胸,嘟着嘴嚷道:“我哪小?哪小?”   他被我气笑了,啄一下我的唇道:“不小,我很喜欢。”   “那你不要?”我翻身将他推到,整个人压他身上。   “啊!”他疼得倒吸了一口气,捂着我碰到的胸口。   “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受伤了?”我手足无措地从他身上爬起来。   他摸摸我的脸安慰道:“没事!”他坐起身脱下T恤,我这才看到他清瘦而结实的前胸和后背都是一块块的淤青。   他跳下床,关掉电脑:“你先睡吧,我得去洗个冷水澡。”然后拿着毛巾去隔壁的盥洗室了。   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空气凉凉的,世界很安静。今天这么一折腾我已经很累,昏昏然的就要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昊然走进来,他在我身边侧身躺下来,伸出胳膊把我揽入他的怀里,我的头枕在他的手臂上,他鼻息有温热的淡淡的香气,这熟悉而诱人的气息让我安定。我跟他就这么面对面如连体婴般沉沉地睡了过去。   经过这件事,舒雅在我和昊然的世界里沉寂了很久。   接下来我把用来闲逛的时间,都用来去教室或者图书馆自习,把CD-room里的莫文蔚、许美静都换成收音机里的BBC广播。就这么突击十天半月,竟然也过了四级。   转眼到大二,又被我晃完了大半。二零零一年初夏,大二下学期要结束那阵,《流星花园》风靡全国,F4成了大多数女生的口头禅。   高岩在商业街租的小房子几乎成了我们寝室的据点,高琳琳和钱予遥每天盼着有更新,高岩负责从网上帮她们下载了最新的集数,有新集下载了她们就在那看得如此如醉。   我每次都很鄙夷,钱予遥不甘心的问:“小卡,你不喜欢看吗?多帅啊!”   我轻描淡写的说:“哪帅?明明没有我家昊然帅!”然后被她们俩围殴,我赶紧逃跑。   周五下课,高琳琳和钱予遥就迫不及待地拖着宋意去商业街高岩那里看最新下载的《流星花园》,饭也不吃,让高岩给她们买过去。连宋意都沦陷了,我感到很意外。只有我跟昊然一起去食堂吃饭,经过学校电影院,门口的公告栏贴着《泰坦尼克号》的海报,播放时间写着:今晚8点。   我停下脚步看着这张经典的画面,想起九七年高一的夏天,暴雨声中我跟同学在电影里看的这部轰动一时的爱情电影。    ☆、第四十三章   昊然低头看看我,问我:“想看?”   我跟他撒娇的点点头:“嗯。”   “行,你等着我。”他把手里的书给我拿着,去售票口买票,我跟着他过去,看到竟然还有人排队买票呢,看来泰坦尼克的魅力不减。   这时他的扩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下,说:“可能是舒雅。”   我说:“那你赶紧去回个电话吧,我来买票。”   “嗯,你买好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我点点头。   最近的电话亭在校门的方向,昊然一阵烟似的跑过去了。   排在我前面的人慢慢的没了,昊然还没回来。我买好了票,昊然还是没有回来。   我站在电影院前,看看时间:六点。路上学生们已经陆陆续续从食堂出来了,路灯亮了。我的肚子咕咕叫起来,腿也站酸了。我在电影院前来回走着,昊然回电话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呢?为什么还不回来?   我想起了上次昊然就是回了个电话,然后我跟昊然去炫舞,救了舒雅,想起昊然跟两个男人打架,还有昊然挥下去的酒瓶。我心拧在了一起,难道舒雅又出了什么事?昊然现在会不会又处于危险之中?   我想去打个电话扩他,可是,如果我走开的时候昊然回来了呢?而且他能回我的扩,那他早就回来这里了。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这时候才懊恼,我跟昊然有手机多好,那样我就能随着跟他联系上,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全不知道他在哪里,他在干什么,他有没有危险。   我已经不觉得饿了,也感觉不到腿酸,我的手开始微微发抖,电影票被我紧紧攥在手心里皱成一团。“昊然、昊然,你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我的心里只剩下祈祷,对着他走的方向。   天已经完全黑了,我看看手表,七点半了。我已经站了两个小时。三三两两的男生女生,笑着嬉闹着,从我身边经过,已经有买了票的学生开始进电影院了。   我站在路边,垫着脚,看向昊然回来的方向,我多么期待下一秒就能看到他毫发无损的朝我跑过来,我心说:只要他平安回来,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想了。   不知道过来多久,我开始冒冷汗,我以为我坚持不住了,突然远远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跑过来。近了一些,又近了一些,果然是昊然。我的心像是大海里的孤舟找到了陆地,终于活过来了。昊然跑得速度太快,一个趔趄,还好稳住了,一秒也没停朝我这边继续跑。   已经满头大汗的他看到我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一直跑到我面前,一把拥我入怀。我的眼泪立刻哗哗的流下来:“你吓死我了,你去哪里了?”   他喘着气,轻轻拍着我的背。我紧紧的拽着他背后的衣服,只管埋头在他胸口哭。   他的呼吸终于平复了一些:“小卡、小卡。”他轻轻的唤我的名字。   而我,这几个小时的担忧、害怕、希望与绝望,都化作泪水,怎么也停不住的泪水。   哪怕在那之后的很多年,我都无法忘记那一刻的心情。那一刻我想,我再也没有办法去爱其他的人,我的心血已经在这个男人身上耗尽了。   哭了好一会儿,我渐渐平静,我感觉自己虚弱得站不住了,昊然搂着我,低头看着我的脸,疼惜的用手抹掉我脸色残留的泪水:“小卡,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吃点东西好吗?”   我点点头,任由他扶着我,进了离我们最近的二食堂,他找了个最近的位置放我坐下,跑去买吃的。   我转头看看食堂墙上的镜子,看到镜子里的我,双眼肿得像两只桃子,鼻头也通红,昊然端着餐盘走过来,我用手捂住脸。   他放下餐盘坐下来,摸摸我的头顶:“饿坏了吧,快吃。”   他把粥、花卷、凉菜摆在我面前,已经快9点了,二食堂只有这些吃的了。   我捂住脸不肯放下手来,他拉我的手,我说:“不要,好丑!”   昊然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他苦笑了一下,拉下我的手说:“傻瓜,不管你变得多丑,我都要你,可是你饿坏了我就不要了。”   我马上放下手,开始吃东西,他挤出一丝笑容跟我一起吃起来。   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我才注意到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昊然,发生了什么事?”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原来他回的电话是从医院打过来的,舒雅今天突然晕倒被她同学和老师紧急送往医院,医生检查后说立即要手术一分钟都不能耽误,否则有生命危险,昊然挂了电话就往医院赶。   “舒雅哭着喊着也不肯手术,后来医生给她打的镇定剂,然后、然后给她做了手术。”昊然有点哽咽。   我急急地问:“到底是什么病?为什么要做手术?做什么手术?”    ☆、第四十四章   “宫外孕。”昊然吐出这三个字时,我的筷子从手上掉了下来。“手术过程中,医生发现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要切除、切除一侧的输卵管。”昊然的声音有些抖,想必他在手术单上签字的时候手也是抖的吧。   昊然缓缓的说:“手术很成功,趁着麻药还没醒,我怕你等不到我担心我,就先回来告诉你。”   这个事情太突然了,太突然了。我喃喃的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想象着当昊然听到“宫外孕”这三个字时会是怎样的震惊,对于未婚的他来说,这个词太陌生。更何况他怎么也想不到还在读大二的妹妹竟然会怀孕,对妹妹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会多么自责。而且严重到要切除一侧输卵管,这意味着舒雅将来的受孕几率减少一半,搞不好另外一侧的输卵管也会受影响。   昊然看我呆呆的,说“小卡,让你担心了,我就是怕你傻乎乎的在那一直等着我。”他苦笑着。   我摇摇头,我已经顾不得其他,问他:“昊然,怎么办?舒雅怎么办?”   “先吃点东西吧。我在医院的时候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这件事应该告诉我爸,等下我去打电话。”   昊然长舒一口气,突然问:“小卡,舒雅弄成这样,是不是都是我的错?”   我竟然无言以对。难道,我也认为是昊然的错?那么如果他错了,我也逃不了干系。   我们相对无言,也都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昊然先是给他家里打电话,他鼓足了勇气才把舒雅的情况说了,我站在一旁听到了他爸爸在电话那头先是不敢相信的重复问了几次,然后昊然悄悄转了一下身,背对着我,怕我听到话筒里的咆哮声,但是我还是听到了,他爸爸把这一切都怪到了昊然的头上。   昊然挂了电话,尴尬的对我笑笑:“我给高岩打个电话让他帮我请假,我得马上回医院了,你回寝室去吧,不要管这件事了。”   我一时无所适从,我觉得我现在干什么都不合适。去医院?舒雅一直讨厌我,她现在这样不会想看到我的。回寝室?我无法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过日子了。还有昊然,昊然怎么办呢?剩下他一个人,谁也帮不了他。   “对不起,小卡。”昊然搂了我一下,放开我,拍拍我的背说:“去吧,回寝室,你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我默默的点点头,转身回寝室。只觉得身体好累,心里很空,眼睛干涩得疼。   周末两天我都呆在寝室,但是都没有接到昊然的电话。直到周日下午,我才忍不住扩他。他很快回了我的电话。   “昊然,你在哪?”   他的声音有一些疲惫:“我刚回寝室,我爸过来了,我刚带他去学校招待所,等下带他去医院。”   “舒雅怎么样了?”   “现在还好。”   “我,去医院看看她吧。”不管怎么样,看望一下也是应该的吧。   “嗯,明天吧,等我爸开导一下她,可能会好点。”昊然接着说:“在市二医院住院B区12号病房。”   “嗯。”我不知道再说什么,“那,明天再见?”   “好。”然后我们默默的挂了电话。   我能听出昊然的情绪不高,我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第二天中午吃过中饭,我让钱予遥下午的课帮我请假,就坐公交车去了市二医院。在医院门口的水果店我仔细的挑了一些水果,做了一个果篮,想着舒雅看着鲜花心情会好点,又在隔壁花店挑了几只新鲜的百合花和满天星包好。   中午住院部很安静,我到了12号病房门口,透过门的玻璃窗朝里张望。   “你找谁?”我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我转身一看,是一个高个精瘦的男人,约莫四五十岁光景,应该是昊然的爸爸。如果说昊然的气质跟他妈妈很像,五官其实像他爸爸更多。   我笑着说:“我来看看舒雅。”   “哦。”他点点头,推开门说:“进来吧。”   我进到病房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昊然的身影。   舒雅躺在床上,脸色有一些苍白。她看到我有点惊讶,不过马上就恢复了冷淡的表情。   “舒雅,你朋友来看你了。”昊然爸接过我手上的鲜花和果篮。   舒雅冷冷地说:“她不是我的朋友,她是我哥的女朋友。”然后撇开脸看着窗外。   我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对昊然爸爸说:“叔叔,我只是过来看看舒雅,我,下午还有课,我先回学校了。”   然后我对他笑笑退出了病房。   “等一下。”我刚出门走了几步,昊然爸爸追了出来。   我转过身停住,他走到我面前问:“你叫小卡?”   我点点头,看来他已经知道我的存在。   他又问道:“你读大几了?”   “大二。”   他若有所思,说:“哦,大二。”   他突然问:“你跟昊然,怎么打算的?”    ☆、第四十五章   我听到这个问题怔住了。什么打算?我说:“叔叔,我还没想过,我跟昊然,我们······”我只希望昊然能立即出现,然后我好从这里脱身。我跟他从来没有打算过什么,这么遥远的问题,我们还没有考虑过不是吗?   昊然爸说:“你没有想过?那为什么昊然大一就申请了去德国留学,大二的时候慕尼黑工业大学的通知书都来了,却突然说不去了?你要知道那是德国顶尖的大学,机会太难得了。”他的脸上写满了遗憾。   我突然想起在昊然寝室看到过德语字典之类的书,不过没想到昊然竟然放弃过去德国留学的机会。   看我沉默,昊然爸接着说:“他妈妈最近在帮他申请去德国读研究生,德国工业大学的研究生申请都帮他办好了。毕竟德国的教育资源要比国内好,而且,昊然一直想转学机械工程。为他的前途考虑,你也应该支持他去。”   昊然对现在读的专业并不太喜欢我是知道的,但是从未跟我提过去德国读研的事情。昊然爸突然说起这些,对我而言太意外。昊然竟然把这些事情都瞒着我,那我又算什么呢?   我勉强对昊然爸笑了一下,说:“叔叔,这些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们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吗?”昊然爸明显有一些怒气。   “对不起,叔叔,我下午还有课,我要先走了。”我稍稍弓了一下身体,“叔叔再见。”   然后不等昊然爸再说什么就转身逃出了医院。   从医院出来,正午刺眼的阳光让我一阵眩晕。我一直以来都没想过将来,我才大二,昊然已经大三,当然他是应该开始考虑前途问题了。可是他的将来是否有我?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个方面的问题。   昊然爸已经说了,昊然大二放弃了去留学的机会,我一点都不知道这件事。现在又在申请留学读研,这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他爸妈的想法?不管怎样,他肯定知道这件事,但是他竟然从未跟我提起。   我突然惊觉,大学这座象牙塔我不过躲了两年,现在已经开始岌岌可危,就要轰然倒塌了。   回到寝室,她们都已经去上课了,我倒在床上一动不动,脑子里都是毕业、工作、前途。是啊,前路漫漫,我也应该找到自己的方向,昊然也会有他自己的方向。我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我之前无论多骄傲多独立,无非是靠着我爸,我不过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寄生虫罢了。未来,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就在前面随时准备吞噬我。   我从床上跳起来,拿好课本,想着还能赶上后面的课。我急冲冲赶到听力教室,钱予遥惊讶的看着我:“小卡,你不是请假了吗?”   我笑笑:“忙完了。”   钱予遥说:“你转性了?平时你只会逃课哪里还会赶课的。”   我想想:“有吗?我有那么混蛋?”   她拍一下我:“神经!”   下课后我跟钱予遥去食堂吃饭,钱予遥说:“你知道吗?吴铮真的当了学生会宣传部长。”   “是吗?”我心不在焉的说。   “看她的干劲,将来当学生会主席也不一定。”   “挺好。”我说道,钱予遥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我接着说:“真的,挺好。”   “予遥,你有考虑过你的前途么?”我冷不丁的问钱予遥。   她觉得很突然,一脸迷茫:“啊?前途?”   吃完饭回到寝室,远远看到昊然站在楼下。看到我时他朝我笑着,平时我总是飞奔过去,今天我却只是慢慢的走到离他一米的地方停住脚。钱予遥看我表情严肃,识趣的跟昊然打个招呼就上楼去了。   昊然这几天明显瘦了,脸色有点憔悴,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子。我心里微微发酸,想走去摸摸他的脸,可是我忍住了。   我先开口:“舒雅好一些了么?”   他点点头,问道:“你中午去医院了?”   我有气无力的回答:“嗯。”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跟我谈谈好吗?”   我看着他不说话,他过来拉我的手,我把手躲开,他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往操场走。   一路上他也不说话,只是走得很急,我得加快脚步才跟得上。   夜幕开始降临,球场的看台被夕阳染成淡淡的粉色。   下看台的时候,昊然还是放慢了脚步,手臂稍稍用力托着我的手臂,回头看着我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跳下来。到了看台下面,我刚想说话,他一把拉我入怀,他的脸摩挲着我的脸,他浅浅的胡茬扎得我的脸颊刺痛,我撇开一下头,他把脸埋在我的脖子里。   “小卡,我想你。”我听到他闷在我肩头的声音。   我没说话,就任他这么抱着,没有任何回应。   昊然缓缓直起身,一手托起起我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不要对我这么冷淡。”我想,他最近因为舒雅的事情一边怀着愧疚一边受着他爸的责备,何况还有留学的事情让他抉择,难怪一脸疲惫。    ☆、第四十六章   而我从小似乎过着最简单的生活,上学,升学,然后别无选择,因为其他一切都是我爸妈来定,我不过等着接受他们告诉我他们的决定。我既然无需选择,我也不知道怎么样面对昊然的选择。我面无表情,喃喃的问:“那我应该怎样?”   “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我。”   我甩头,摆脱他擒住我下巴的手:“没有,我没有什么要问的。”   “你知道些什么了?你中午去医院,我爸跟你说了什么?”他的眉头皱起来。   “你说呢?你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我冷冷的笑。   他打量着我的脸,似乎在猜我知道了些什么,说道:“有必要说的,我都会告诉你的。”   我假笑了一下:“呵,什么是没有必要说的?比如?比如你申请去德国读研?”   “我从没想过要去!”他低吼,用手托住我的后脑勺,拉近他,面对面,他的气息在我脸上拂过,“我知道我爸希望我去,我也知道他跟我妈在帮我申请,可是我从来就没有答应他们。”   我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你不喜欢你现在的专业,为什么不去?”   “我不喜欢德国,我也不想背井离乡。”他这个理由编得太牵强了。   “那两年前呢?”我冷不丁地问他。   他眯着眼睛,看着我。   我说道:“大一你就开始申请去德国留学,可是大二你放弃了慕尼黑工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一所欧洲数一数二的工业大学,而且是你喜欢的专业!”   他松开手,低下头。   我问:“录取通知书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淡淡的说:“大二下学期。”   我逼问道:“为什么不去?”   他抬起头,顶不住我的咄咄逼人,泄气道:“因为,我答应你了,我要跟你一起去深圳。”   我脱口而出:“你傻呀!”我不由得提高了嗓门:“那可是你的梦想,你的前途!我不想耽误你的前途!”   “我傻吗?”昊然突然柔声问我,“那你爱我吗?”我怔住。   他追问道:“你爱我吗?”   我看着他,我从未跟他说过喜欢或者爱,我是羞于用语言表达感情的人,即使我爱他爱到已经深入骨髓,我也从未说爱。   我没有回答,只是喃喃的说:“我只是,不想耽误你的前途。”   他抬起我的下巴,手指抚过我的唇,轻轻的说:“我以为我跟你在一起,就是我的前途。”   我的心微微颤抖着,眼泪禁不住流下来,我不知道为何开始惧怕那个未知的未来。   “你在害怕什么?”昊然捧起我的脸,用拇指抚开我不停流下的眼泪。“嗯?小卡。”   “别对我这么好,别因为我放弃你的理想,不要”他唇落下来,堵住我的话。   “我爱你。”我听到昊然说。我回应他的吻,却没有回应他的话。   我闭上眼睛伏在他胸前轻轻的喘息。   昊然轻抚着我的头发,说道:“对不起,如果我爸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   我摇摇头:“时间过得太快了,今天听到你爸爸的话,我才开始考虑所谓的前途。”   我直起身来,看着昊然:“我一向以为自己很洒脱,很超脱,其实,”我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不过是在逃避现实,可是现实就在那里,总有一天,我们要一脚踏进去。”   他叹口气,一脸无奈的看着我:“为什么这么悲观?”   我正色道:“不是,我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好好为将来打算,认真念书。”   “原来你一直没有认真念书啊。”昊然无奈的笑,使劲揉揉我的头顶。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给我:“送给你的。”   我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只银色的爱立信的手机。   他拿出一只一模一样的黑色手机,对我晃了晃,然后把我搂入怀里:“我们一人一个,我已经把我的手机号码存进你的手机了,以后无论我去哪里,你都可以马上找到我。”   我搂紧他,这正是我想要做的,他却比我先做了。他的手揉着我颈子后的头发,喃喃说道:“那天你在电影院门口等我几个小时,看到你时你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的样子,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保证,以后无论去哪,再也不会让你找不到我。”   我所有的心结与顾虑瞬间被他的话击得粉碎,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心跳,叹口气,缓缓说道:“昊然,我不过是混日子,将来也许就拿着可怜的工资糊口罢了,可是你不一样”我还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留学德国,对昊然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是,我当然不一样,我将来要养你跟孩子。”他呵呵笑。   我的脸红了,挣脱他的怀抱转身就走:“懒得跟你讲了。”   昊然跟上我:“我说真的。你就考虑将来我们应该在哪里定居,什么时候生孩子,窗帘用什么颜色,家电买什么牌子。我,负责挣钱。”   我捂住耳朵不听他胡说。   舒雅出院后,在昊然爸爸的坚持下,办理了休学手续,回老家休养。    ☆、第四十七章   大三伊始,功课突然紧了许多。我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闲晃,重要的课程都按时报到,晚上又开始跟着宋意到自习室温书。   昊然是那种只需拿出我一分精力,就能考出比我好十分成绩的学霸,这样的他自然被我“嫌弃”地推到一边,禁止他干扰我的学习。他也不恼,拿着从图书馆借来的一摞书跟在我边上埋头看,我翻翻他的书,都是关于编程、机械之类的烧脑天书,不免仰天长叹:人与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然后继续悲愤地捧着中英文词典啃我的英美文学。   他看我的表情按捺不住地幸灾乐祸,说道:“你总当英语是仇人当然学得累,你换个思维,当它是你的朋友,自然的接受它,慢慢的就轻松了。”   我白他一眼:“哪里有那么容易?我跟它是世仇!世仇!懂么?”   他被我逗笑了。他伸手给我:“把你手机给我几天。”   “干嘛?”我把手机给他。   他接过去,故作神秘道:“你别管,过几天还你。”接着的几天他就开始时不时去学校机房上网,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东西。   晚上我跟宋意回到寝室时钱予遥正独霸寝室逍遥自在,接着高琳琳约会也回来了。吴铮总是最晚回来,她的成绩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在学生会也混得风生水起,学业事业双双得意的她心情与刚进大学时完全不同,上次和我争吵过后,跟我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两人相安无事,我总算是松了口气。   洗漱完毕,大家陆续上chuang,寝室电话却铃声大作。高琳琳积极地跑过去接起,我估计他跟高岩还没腻歪够,还得电话道晚安之类的。   高琳琳却放下话筒:“小卡,找你的。”   我只当是昊然,懒洋洋的过去拿起话筒:“喂———”后面还拖着长长的尾音。   “喂———”电话那头的男人也学我,拖着长长的尾音。   我迟疑了一下:“谁啊?”   “学校的梧桐叶开始黄了吗?”他低沉的声音懒懒的,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这才反应过来,是魏承泽的声音,说道::“学长?你好。”   “开始黄了吗?”他不接我的话,重复问了一遍。   我朝窗外看看,正值十月底的深秋时节,外面簌簌的秋风扫过窗口微黄的梧桐叶。我答道:“已经开始黄了。”   “是吗?”他叹了口气,“我,有点想念学校的秋天了,想回去看看。”我听出他好像喝醉了,说话的语气仿佛都有了扑面而来的酒气。   “学长,你喝多了?”   “喝了一点。”他答道,接着问我:“小卡,你能帮我去找一期校刊吗?当年我大二的时候在校刊上发过一篇文章,我有过一份,现在找不着了,文学社有留底的。十月还是十一月的?我不记得了,你去文学社帮我找找。”   “啊?”我为难的犹豫着。   “我过几天回学校找你拿,拜托了。”说着他挂了电话。   自从被误会成杜枫的女朋友之后我就再也没去过文学社,何况后来知道小文暗恋的人是昊然,我更不好意思去了。就连小文我也很久没有联系,我一直想主动去找她,也去她们宿舍楼下等过她,但是远远的看到她的身影,还是没上前去。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跟她说什么,对于她来说我是个插足她暗恋的第三者,我觉得我说什么都会像是在炫耀。最后还是想着缓缓再说吧,过段时间等她冷静下来我再找她,谁知这一缓被我缓了一年多。恐怕现在她不止已经冷静了,我是谁她都已经忘记了吧!   我还欠着魏承泽一个人情,必须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第二天中午我硬着头皮去文学社,果不其然碰到了正要下楼的小文。我还没准备好怎么跟她开口,只好看着她傻笑。   小文抱着书,看着我,表情平静地笑了一下,我这才松了口气。为了化解尴尬,我问道:“我来找几年前的一期校刊,你可以帮我找找吗?”她点点头,跟我一起上楼。   站在文学社几个大书柜前,她指着最后面的几个柜子:“前几年的校刊都在这里面了,你找来干嘛?”   我边打开柜子,边说道:“帮一个学长找的,他说他收藏的弄丢了,那上面有他发表的一篇文章。”   “谁?”小文问。我答道:“魏承泽。”   我翻开一摞校刊的日期看看,按顺序很快找到了九二年十月的那期,前后翻看,果然有篇文章,署名:魏承泽。文章的名字叫做《非走不可的路》,粗略扫了一眼,竟然是篇议论文,辩证磅礴,酣畅淋漓。想起我曾发在校刊上充数的那两篇,诶,现在的文学社真是没落了。   我回头问小文:“这个我能拿走吗?”   她点点头:“学校有留底的,这是文学社自己留的,根本也没人动过,你拿走吧。”她接着问道:“你跟魏承泽还有联系?”    ☆、第四十八章   看来之前我跟魏承泽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我点点头:“嗯,我跟他算是朋友吧。你认识他?”   “之前杜枫跟他接触,他来过文学社几次,我跟他也认识了。他在学校时曾是文学社的社长。”她顿了一下,“而且,他跟你们外语系也有点渊源。”   我好奇地看着她等她的下文,她接着说道:“你们辅导员林菲儿,当年追求过魏承泽,不过魏承泽那会儿要毕业了,没有接受她,不然当年也是男才女貌的一对。”   我惊讶得不行,联想到菲儿曾问过我魏承泽是不是在追求我,我当时还觉得她的问题太唐突,原来如此。可是这么多年前的事情,怎么连小文都知道?我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小文笑笑:“没办法,魏承泽当年在文学社也是风云人物,他的事情都被流传了下来,当年他对他女朋友痴心一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和女朋友分手了,他拒绝了林菲儿,毕业就去了深圳。”   看魏承泽的样子就知道他不简单,果然在A大时就是个话题人物。小文说道:“魏承泽来学校时跟林菲儿也走得挺近的,还一起来过文学社,看样子两人关系很亲密。你跟魏承泽貌似关系很好,你最好还是避避嫌,让你们林菲儿辅导员知道了恐怕不好。”   我点点头,感激地看着她。小文的性格是难得的开朗而不聒噪,待人接物大方得体,跟她相处轻松不累,而且跟我也兴趣相投,我真不希望失去一个这样的朋友。想起昊然的事情,我忐忑地说道:“小文,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我一直不敢找你。但是,那件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笑了:“这有什么故意不故意的?不过太巧罢了。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早些时候我可能很难面对你,可是现在我好像好了很多,不过是场暗恋,我已经淡忘了。”   我搂着她的胳膊,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那,我们还能不能继续做朋友?”   她没回答我,只是叹口气:“跟你学过一句话,‘悲伤需要食补’。”她扭头看着我俏皮地眨眨眼。   “好好好,”我赶忙殷勤地把钱包从背包里掏出来对她扬一扬,“想吃什么?去哪吃?我请客!”时间果然是良药,尴尬的局面还是要靠时间来瓦解,至少我又能跟小文自然地相处了。   第二天下午下课时我跟钱予遥手挽着手刚走出外院的教学楼就听到有人喊我:“陆小卡!”回头一看,魏承泽双手抱胸靠在门口,他穿着浅灰色的风衣,脖子上挂着一条蓝灰格子的羊绒围巾,面带微笑脸色却有点憔悴。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前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还在深圳,现在已经近在眼前了。   我拖着钱予遥过去:“学长,这么快就过来学校了,就为了拿校刊?”   他站直身体,说道:“不是,只是在深圳那个没有四季的地方待久了,突然特别想念学校的秋天,过来看看。”他抱歉的笑笑道:“前晚喝醉了,随手就打了你寝室电话,没打扰你吧”   我说道:“没事,你说的校刊我昨天去文学社找到了,我回寝室给你拿,你在这等我一下。”   他说道:“不急,一起吃晚饭吧。”   钱予遥忙说:“那你们去,我先走了。”她说完要走,胳膊却被我的胳膊死死的夹住动弹不得,她只得又靠过来。我脸上还不动声色地带着微笑冲魏承泽说:“不用了,我已经约了我男朋友,我现在去给你拿吧。”   他的神色暗淡了一些,说道:“好吧,我去外院办公室,你拿过来吧。”说着转身上楼去办公室。   看他走了我才舒了口气,钱予遥觉得奇怪问道:“他去办公室干什么?”   我答道:“应该是去找菲儿吧,菲儿跟他认识,也是他的学妹。”   钱予遥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对诶,菲儿也是咱学校毕业的,原来他们也认识啊。”   我拉着她往寝室走:“嗯,你陪我回去拿校刊,然后陪我送过来吧。”钱予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问道:“两个帅哥是不是让你挺挣扎的呀?是不是拉着我你才能把持得住呀?不然要被魏学长拐跑了吧?”   我掐她一把,顺便瞪她一眼,嘱咐道:“你千万别在寝室乱说,也别跟昊然说。要不,你帮我送过来吧?”我觉得这样更好,省得被菲儿撞见。   她立马一副撇清关系的表情:“不要,还是我陪你来吧,等下魏学长没看到你,还不得失望啊,我可不忍心。”然后捂嘴笑。   反正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我不接她的话茬了。跟魏承泽认识也有两年多,我以为我的冷淡会让他没有耐心再跟我纠缠,但是他却也不在意,就这么时不时的联系我一下,不咸不淡的做朋友。算是朋友吧,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第四十九章   回寝室拿了校刊,我拉着钱予遥折回外院教学楼,已经下课,教学楼里一个人都没了,静悄悄的。我们爬到四楼,四楼走廊尽头有间大办公室,隐隐听到菲儿的声音。钱予遥立马绷住,食指放嘴唇上示意我不要做声。我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鬼,只见她猫着腰在我前面轻轻的往办公室门口走。我拉住她的衣服,轻声说道:“下去吧?到楼下等他就行了。”   钱予遥甩开我的手,朝我呲牙瞪眼的,那意思是我要是拦着她八卦,非生吞了我不可。我无可奈何地跟着她过去。   办公室的木门半开着,我跟钱予遥贴在一边的墙外,只听到菲儿说道:“所以,你还是那句话?我们没有可能?”估计是争吵之后,她的声音里有些疲惫。   魏承泽沉默了一下,说道:“菲儿,我们做朋友不是挺好吗?”   菲儿泄气的说道:“我没有她那么单纯,可以跟你做朋友,你知道我”她说着有些激动。   “菲儿,菲儿———”魏承泽似乎极力的想劝导她。   钱予遥忍不住探头到门里看,一下重心不稳,整个人倒向门里面。我在后面差点没把心脏吓出来,想要拉她已经拉不住了。   还好她反应快,直接站好了冲里面喊道:“菲儿在吗?啊?在啊,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办公室里沉默了一下,我只听到菲儿答道:“嗯,有什么事吗?”   钱予遥编起假话来草稿都不用打,张嘴就来:“你不是说我们系有名额可以到美国做交换生吗?我想拿份资料看看怎么申请。”   钱予遥进去拿了一张纸出来,对着我才露出一脸惶恐,推着我赶紧走。我们匆忙奔下楼,钱予遥拍拍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我白她一眼:“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八卦?”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钱予遥的脸都在闪烁着八卦的光辉,“菲儿要往魏学长怀里靠,不过还没靠到,还好我及时撞进去了,再晚点———迟点才撞进去,我恐怕很难全身而退!”她嘴角耷拉着朝我点点头,一副死里逃生的表情。   我哭笑不得。她说道:“原来菲儿喜欢魏学长啊?难道他们以前读书时候就是恋爱关系,因为你才———”我一把推开她的脸:“你瞎说什么!”   “菲儿刚说的是你吗?你在跟你辅导员抢男人你知道吗?”她夸张地叫道,“我要告诉你家刘昊然!”   我不理会她的玩笑,只是不明白为何魏承泽不接受菲儿,却一直暧昧地对我。   “小卡!陆小卡!”我听到魏承泽在后面叫我,转身看到他朝我们走过来。钱予遥做贼心虚,立马对我丢了一句话:“我先走了,你们聊。”然后就跑掉了。   魏承泽走到我面前说道:“陪我走走吧。”说着自顾自地走,我跟在他身边,从背包里拿出校刊给他,问道:“这份校刊很重要么?”   “只是清理以前保留的东西,少了这一份。” 他接过去,苦笑了一下,“我是不是开始衰老了?最近总是想起在学校的时候。”   我抬头看他,消瘦的脸,微微皱眉,没有往日的凌厉却多了一丝忧郁。我答道:“这说明在学校的时光是你最美好的时光,人在不开心的时候总是会逃避,想回到那段最美好的时光里去。”   他若有所思的看我一眼:“可能是吧,最近工作有点累。”他抬头看头顶有点萧索的梧桐,黄昏的肃穆中不时一片黄叶飘然落下。我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连菲儿都打动不了他,他那段最美好的时光,一定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特别的人,留下了无法了却的遗憾。   他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突然问道:“刚你也在门外吧?”   我点点头,说道:“你跟我们辅导员的事情,我已经听说过了,你的事迹在咱们学校可是流传甚远的。”   他笑了一下,说道:“我跟林菲儿———”他欲言又止。   我说道:“我明白,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强的。”   他接道:“是,不能勉强自己,也勉强不了别人。 ”说完,我跟他相视而笑,然后都沉默了。   我们走着,快到篮球场了,夜幕即将降临,路灯已经亮起,周围的一切却变得模糊。但是我还是看到了球场的路边,站着的一个挺拔的身形。我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灼灼,是昊然。   我停下来,转身对魏承泽说:“学长,我有约了,我先走了。”他深深地看我一眼:“去吧。”我朝他摆摆手,转身朝昊然走去。   有人说,人的一生最珍贵的是“求不得”和“已失去”,也许我现在还不能体会,但是现在的人生已是我的万幸,我只想把握住我已经确信的幸福。我走到昊然身边,朝他伸出手,他笑着握住。   他掏出我手机给我:“可以了,还给你。”我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一下,问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说:“你等一下。”然后松开我的手往前跑了一段,大概百米的距离才停下来。接着我握着的手机震动起来,铃声响起。   我笑起来,铃声竟然是那首《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虽然很简单的音符,但是确实是我熟悉的那个旋律,原来昊然这几天都在研究怎么给这种黑白非智能手机添加这个新铃声。   我接起电话,故意说道:“喂喂,哪位?”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嗨,我是刘昊然。”   “你打给我要说什么?”   “陆小卡,我喜欢你。”我看着那头的昊然,他向我挥动着手臂,我挂了电话朝他奔去。    ☆、第五十章   之前的日子总是不紧不慢,直到到了二零零二年初,大三下学期开始了,作为大三生的我们突然都觉得这日子过得也太快了吧,很快我们就要步入大四了。   我们心情复杂地看着大四的学姐学长们出入各种招聘会。面试时穿一身正装才合适,我执意要送一套西装给昊然,拉着他一起坐公交车到市区的商场,我选了一套黑色的西装,做工和质地都算考究。昊然穿起来,我一时呆住,那个少年竟然一晃就长成了现在成熟的模样。   “快擦擦口水,我知道我很帅。”昊然从镜子里看着呆呆的我笑道。   “哦。”我答道。营业员在一旁殷勤地说道:“这位帅哥身材气质实在是太好了,我们都很少看到能把西装穿得这么好看的顾客呢。”   昊然翻看了一下吊牌,过来低声跟我说道:“算了,太贵了,没必要。”我把他推到试衣间:“换下来吧。”   然后趁他换衣服,我偷偷把卡刷了,虽然近四千的价格是我存了很久的生活费,但是我就是想送他一件毕业礼物,昊然拗不过我,只能接受。   晚上回到寝室,她们正在都在讨论学业和就业的问题。我不禁感叹:“今天吹哪门子的邪风啊?你们还能讨论这种话题?”   钱予遥哀叹一口气:“我惨了!”   “怎么了?”   “我随口跟家里说了美国交换生的事情,我妈非要我申请过去,她说有留学经历可以镀镀金。”   “挺好呀,你家人都支持你还叫唤个什么劲?赶紧去!”我拍拍她的肩。   高琳琳在一边说道:“就是就是!你知道去美国做交换生一年得花多少钱吗?我想去还去不起呢?对了,小卡,你家刘昊然毕业什么方向?”   我答道:“去深圳。高岩呢?”   “可能去广州吧,他已经谈了几家,看缘分了。”   “不用说啦,你们两个是有主的人了,明年一毕业就有人收留,工作什么的无所谓。宋意打算考研,以吴铮的实力找工作肯定是不愁的了。”钱予遥欲哭无泪,“小卡,我不想去美帝受罪,我舍不得火锅和麻辣烫!你带我去深圳吧。”   吴铮在一旁说道:“你还是上点心在学习上吧,不然毕业的时候有你哭的。”   钱予遥带着哭腔:“你以为我不想啊,我有你跟宋意那么能学习,我也会好好学习的,我就不是那块料,所以我也不想糟蹋我爹妈的养老钱去什么美帝做交换生!”   宋意说了一句:“别怕,你就算申请了,以你的成绩和表现,肯定通不过,到时候你跟家里实情相告就是了。”   我们都幸灾乐祸的看着钱予遥,她却恍然大悟:“就是啊,我妈要我干嘛我就干嘛,反正结果是我要的就可以了,我明天去交申请表。”   我服气的说道:“你真是能折腾!”   第二天上课,菲儿过来收申请交换生的表格。我埋头坐到最后排,不想让她注意到我的存在。有同学在台下问:“大四交换生一年有什么用啊?”   菲儿答道:“怎么说呢,虽然跟你们的文凭没什么关系,但是对于我们的专业来说,还是挺实用的,只要你在那边的一年肯努力,至少英语水平会有一个飞跃,将来找工作这个留学经历对你们来说是一个很好的筹码。”   大家都坐着开始思考人生。钱予遥交了表格,坐回我旁边,叹口气道:“原来这么多人想出国啊,咱们系的申请表交了一摞!也是,现在每年大学毕业生大几百万,咱们的大学文凭就一张纸,没什么含金量。你知道吗?理科系的那些人很多都在考雅思考托福准备出国读研。”钱予遥这几天对留学的事情留意得多,成天留学留学的挂在嘴边。   我冲她说了一句:“别说了,我不打算留学,对这些不感兴趣。” 她被我呛到不说话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莫名地烦躁,以至于见到昊然的时候几次都想问他关于他妈妈帮他申请去德国读研究生的事情。可是看他淡然的样子,又害怕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心里总是忐忑的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好的,我们一定会这样好好的走下去。   四月,学校里已经弥漫着浓浓的离殇。除了找工作,毕业生还要忙着跑各系各部门办离校手续,忙着应酬导师、老乡、各种朋友。昊然凭借优异的成绩最终签了一家不错的深圳公司,只等8月份过去报道。仿佛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我的心安定了下来。    ☆、第五十一章   小文也要毕业了,早就说好哪天一起吃饭给她践行。周五接到她的电话:“小卡,今晚一起吃个饭吧。”   我说:“行啊!终于翻我牌子啦?”   小文说:“是呀,不过,我叫上杜枫,你不介意吧?”   我说:“不介意,那顺便也给他践行吧。”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了,从那以后杜枫跟我再没联系,偶尔在学校远远地他看到我,也会刻意绕开。时间过得真快,他也要毕业离校了,相识一场一起吃个饭也无可厚非。   小文选在校门口外的一家餐馆,我过去的时候她跟杜枫都已经到了。   杜枫看到我站起来,朝我笑笑伸出手,我礼貌地握了一下:“学长,好久不见了。”   他不自然地干笑两声:“你能来真是给面子了。”   小文白他一眼:“她是给我面子!”   我看杜枫不太自在的样子,就说道:“学长,以前的事情我们都别放心上了,我都不介怀了,你也别介怀。”   “是是是,”他给我和小文都倒上啤酒,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哦哦,你好像不喝酒的。”   “没关系,今天给你们践行,喝一点。”我笑着说。   小文举起杯子说:“今天首先给我们文学社的社长,以及学生会主席,注意是‘正主席’!杜枫同学践行!杜枫同学光荣从A大毕业,即将去上海工作!”杜枫不好意思的摆摆手,小文吐吐舌头调皮地说道:“我嘛,也终于混毕业了!大家干一杯!”   我跟杜枫都举起杯子:“干杯!”三人碰了一下酒杯,我一口干了这杯啤酒。   “嗯嗯?”杜枫看着我一脸的不敢相信:“原来你这么能喝!”   “你们都毕业了,以后我们要见都难,不喝怎么对得起你们。”我竟然有点鼻子发酸,作为大三生,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一样的伤感。   小文搂着我的肩,眼眶都红了:“小卡,我要去深圳了,你以后到深圳记得联系我。”   她突然放开我:“哦,对了,你家刘昊然也是签到深圳。算了,你将来也犯不着联系我。”   我对小文还是有些愧疚,搂着她说道:“只要你千万别不理我就好了,等我到深圳一定要找你。”   杜枫举起杯子,朝我说道:“你是有主了,我们还没谱呢!现在的社会找对象比找工作还难!”   小文摆摆手,端起杯子说道:“怕什么?将来我肯定找个比她家刘昊然还好的!”   我笑着端起杯子:“肯定会的!”   杜枫连喝了三杯,酒喝多之后话就多了:“小卡,作为男朋友,刘昊然绝对称职。虽然他打过我一拳,不过我还是服气。”   他突然提起这件事,让我有点不好意思:“杜枫,你别怪他,他当时比较冲动。”   他朝我摆摆手:“他对你那是没话说,他能做到的,我做不到。”   我迷惑了,笑道:“什么你做不到?”   杜枫说:“我是说,如果我是你男朋友我做不到他那样,为了你放弃大好前程。而我,你知道我这种人,处心积虑不过是为了将来在社会上谋个好差事,所谓:事业有成、出人头地!”   我明白了他指的是昊然放弃去德国留学的机会,他们两个寝室门对门,来往密切,知道这个事情也不奇怪。   我抿了口酒,笑笑,说道:“前途在哪里都不一样嘛,在国内也能打拼”   杜枫挥挥手打断我的话:“小卡,你太天真了。每个人的起点不一样,有的人天生就命好,含着金钥匙出生,可是我们,需要多少努力才能跟他们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你知道吗?刘昊然本来可以走捷径达到我们都到不了起点,可是他放弃了!等你出社会就知道了,这个社会太残酷,不是你想混就能混的。”   我放下杯子,这几天平静的心情又被打乱了。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昊然这么优秀,就算以现在的学士学位一样可以在事业上一张拳脚。但是,杜枫一席话处处在理,他在A大期间就一直跟社会有接触,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如果我们是关在象牙塔的那群人,他便是早就熟稔现实社会游戏规则的那种人。现在大学生千千万,昊然虽然找到一份好工作,可是工资不高前途未卜,但是如果他能去德国深造,将来的起点何止比现在高一点半点?   我的心纠结在一起,如果我不放弃昊然,昊然就要放弃前途?看来这事是无法两全的了。我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三人吃吃喝喝聊到九点才结束,我站起来身体有点摇晃,小文扶着我说:“打电话要刘昊然来接你?还是我们送你回寝室?”   我摇摇头。这时我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起来:“喂?”   那边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小卡是吧?你好,我,是昊然的爸爸。”    ☆、第五十二章   我一个激灵,立即站定:“哦,叔叔好。”我挥手示意小文和杜枫先走。我在餐馆门口坐下来,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问舒雅要的你的电话号码,我这样给你打电话是不是有点唐突?”   我说:“没事,您,有什么事?”   “昊然跟我说,他已经谈好了深圳的一家公司。看来你跟他已经决定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沉默着。   他接着说:“昊然他妈妈身体一向不太好,最近为了昊然留学的事情,操了不少心,身体也大不如前了。”他听我没吭声停了一下。   我嗯了一声,表示我还在听。   他轻咳了一下:“他妈妈年纪大了,这么多年没跟昊然在一起,也有愧疚,希望能帮他过去完成学业。昊然高三暑假过去德国了解过,他也很有想法去德国学他喜欢的专业,之前他已经放弃了一次机会。现在还有最后的机会,可以过去读研究生,这次放弃恐怕就”   “我明白,叔叔。”我的心情沉到谷底,我以为昊然已经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了,他爸妈也已经妥协,没想到事情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电话那头语重心长:“你们还年轻,不在乎这三五年,叔叔只是建议你们都认真考虑一下。”   “我———。”我迟疑了一下,这个事情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昊然手上,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干涉他的选择,只是他从来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   那头叹口气道:“我们家昊然向来是比较稳重的,也从来没让我跟他妈妈操心过,我们本以为留学是很自然的事情,没想到他跟我们拗了几年。我跟他聊过很多次,他就是不肯松口,我知道是因为你。诶,现在看来,他的性格就是像他妈,一根筋,一旦决定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沉默着,他继续说道:“所以,还是看你的选择了,昊然肯定会听你的。”   昊然爸把责任都一股脑推给我,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说道:“叔叔,昊然从来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所以,我也没有办法左右他的决定。”   那头听我这么说明显有些生气:“你的行动就能改变他的决定,他还年轻,他有什么社会经验?他为了你放弃留学的机会,将来他总有一天要后悔,到时候,你能承受?”   我一时语塞,虽然我觉得他爸爸的这番话对我说出来有些过分,但是道理的确是对的。而且站在他爸爸的立场,他这么说似乎也是合情合理。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小卡,你考虑一下吧,我相信你想清楚了,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挂了电话,微醺的脑子已经变得异常清晰。这些话,昊然肯定听他爸爸说过无数次,个中的权衡利弊、斟酌损益他难道没有过么?但是他从未跟我提过。   但是即使他不提,我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一边是抚养他长大的父亲,一边是在异国他乡苦苦期盼与他团聚的母亲,还有他喜欢的机械工程专业和他的理想。我呢?我算什么?他爱我,他可以放弃这一切,可是一年后呢?三年后、十年后呢?他会不会为现在的选择而后悔?我从来没为他放弃过什么,他那么宠着我,依着我,可是我竟然从来没为他付出过什么,这么平庸的我,有什么能配得上他的爱和付出?   想着这些,我的胸口一阵阵地痛。   我没有回寝室,进校门后穿过学校,一直走到后面的商业街,到高岩租的房子那,高岩正在里面打游戏打得热火朝天,看到我时吓一跳,朝我身后张望了一下。   我说:“别看了,就我一个人。”   高岩这才放下心来,问道:“你干什么?这么晚了。”   我借着醉意倒在床上,高岩眼睛还舍不得离开电脑,抽出一只手打电话给昊然:“喂,你小子快来看看你媳妇儿,好像喝醉了。”   没几分钟昊然就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看着瘫在床上的我皱着眉:“你一个女孩子大半夜不回寝室,跑这里躺着,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啊?”   我看到昊然,笑嘻嘻的爬起来两只手勾住他的脖子,撒娇道:“我不想回寝室,我想跟你睡。”   高岩坐那里专心游戏根本没在意我们在干嘛,昊然的脸却红了,他伸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我的嘴唇,怕我再说出什么不害臊的话。他瞪了我一眼,然后伸腿踢踢高岩的椅子,高岩回头:“干嘛?”   昊然说道:“你回寝室吧,太晚了,她宿舍关门了。”   高岩无可奈何的起身,走之前还不忘叮嘱我:“千万别跟高琳琳说!”我点头如捣蒜。   昊然关好门,我扑上去抱住他,嘴就往他嘴上凑,他撇开头抓住我的肩膀推开我到一臂之外,看着我眼睛好像在找什么蛛丝马迹:“小卡,你今天怎么了?不是去给余咏文践行么,怎么跑来这里?你喝了酒胆子就变大了,半夜这么乱跑多危险你知道吗?”    ☆、第五十三章   我伸出食指点上他的唇,他闭嘴看着我的手从他的唇滑到的领口,然后在他的胸口画着圈圈。他呼吸开始不稳,松开抓着我肩膀的手,声音低沉:“小卡,你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   我趁势上前环住他的脖子,垫脚吻上他的唇,伸出舌头霸气的去挑开他的唇和牙齿,他怔住了一下,然后开始回应我。我的手从他T恤下面钻进去,搓揉着他的胸,然后向下滑到他的皮带扣。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我不禁有点生气,为什么每到这个时候他就捣乱,我使劲拽他的皮带,他就使劲扣住我的手腕,我想我们俩这样子一定很滑稽。   他喘着气:“停手,你这是在玩火知道吗?”跟昊然恋爱两三年,除了一群人一起通宵唱歌,去上山看什么鬼流星雨(还没看到),很少在外面夜不归宿,昊然每每拥吻我,即使再冲动也只是把我紧紧抱住,把我的身体压在他的身上,仿佛要把我嵌入他的身体。可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了,只是等自己慢慢平静下来再放开我。   “不要!”我继续攻击他的皮带。   他把我的手反剪到我身后,可是这样我的身体更加与他紧密贴合了,我感觉到了他的反应,他却冲我低吼道:“等你毕业,好吗?”   我挣扎着:“不要!到时候你又说等结婚!”   他笑了:“你干嘛这么猴急,我是男人我都能忍,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这么主动?”   我脱口而出:“我怕我们将来分开了,你会后悔没跟我”   他突然松手放开我,挑眉看着我:“小卡,你又在胡说什么?”   “不是吗?还是,没跟我上过床以后分开也不用内疚?”我激他。   他眯着眼睛看着我:“你真这么想?”   我深深地盯着他的眼眸,我陆小卡,对全天下人冷漠唯独对你掏心掏肺,跟谁都想互不相欠只肯与你互相亏欠。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温柔,抚摸着我的脸:“傻瓜,我是想让你做女孩的时间久一点,我喜欢你现在任性单纯的模样。”   我的手攀上他的肩,缓缓闭上眼睛。他低头吻上我的唇,我一边回应他一边把他推倒坐到床上,我则跨坐在他腿上,缠着他的脖子深深的吻他。   他的手从我背后探入我的衬衣,我放开他的唇,看着他坏坏的笑,然后想要掀起衬衣整个脱掉,他无奈的笑了一下,抓住我的手:“让我来好吗?”然后低头认真的一个个解我衬衣纽扣。   他握住我,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叹息:“你这个魔女!”说着翻身把我压到身下。   我害羞地指指开关:“关灯。”   他一只胳膊撑着,在我上方坏坏的笑着:“不要,我要好好的看看你。”我羞得捂住脸。   他拉下我的手来:“你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说着开始亲吻我luo露的肌肤,一边在下面跟我的牛仔裤纽扣做斗争。   昊然问:“会疼,你怕吗?”我摇头。   我拉住他:“可是我怕怀孕!”   他上来吻我一下,笑道:“原来你还知道怕!不过,你现在就是怕我也停不下来了??????”   ······   昊然显然比我还紧张,身体紧绷着,我双手抵在他的胸前,他光滑的肌肤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我不敢睁开眼睛看他,直到他突然从我身体里抽离,伴随着他急促的喘息声,一股温热喷射在我的小腹上。   我低头看着那摊白色粘稠的牛奶状液体,好奇的伸手去摸,昊然一把抓住我的手:“别碰,脏。” 作者有话要说:  我已经很含蓄了,如果这都算露骨那真是没法写了···晋江第一次来,结果就碰上文字狱。 为了通过审核只能删了后面几段,大家自行脑补吧,尽量含蓄一点,别想太黄,嘿嘿。 ☆、第五十四章   他扯过毛巾仔细地擦拭着我的身体,擦干净后扔开毛巾,上来看我的脸,我马上用双手捂住。他还在微微喘气,轻笑了一下,把我揽入他怀中,扯过一条被单盖住我的身子,问道:“还痛吗?”我在他胸口摇摇头。   “等你适应了,你就不会觉得痛了。”他搂着我的手臂紧了紧。   我放下手来,看着他,故作好奇地问道:“是吗?那我们再试试?”   他瞪大眼睛看我一眼,然后无奈地摇摇头,轻笑道:“那你也得容我缓缓。”   我嘟着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他掐掐我的脸,说道:“你呀,什么都不懂,我慢慢地教你吧。”我不说话,虽然我之前是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可是看过那么多书听过那么多广播节目,连想带猜也已经知道了八、九分,缺的不过是实战经验而已。不过这种事情,让男人充当导师,更能让他有成就感和征服感,我就顺水推舟地装成纯洁的小白兔吧。   他看我呆呆的,说道:“放心,不会怀孕的。”   我知道他不会令我受伤害,我不担心这个,而是好奇的问:“为什么你一直不肯要我?今天不是我霸王硬上弓,你是不是还会一直忍着?”   他抚着我的背,轻叹一口气:“以前我一直觉得十八、九岁的你还小,不敢动你,后来我看到一些事情,联想到你,又有一些不忍。何况后来舒雅出了那件事,我更加不敢了。”看来舒雅的事情,他一直耿耿于怀。   我好奇地从他怀里直起身来:“看到一些事情?什么事”   他马上用被单盖住我的胸口,我说道:“你看都看过了,还有什么好遮的?”   他做出生气的样子,嗔道:“难道你以后单独跟我在一起,都要光着身子不成?”   “可以考虑!”我笑嘻嘻地答道,“反正都已经被你看光光了。”   他无奈的笑道:“听话!”说着用被单重新包好我搂住,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说道:“有天下午我过来这里找高岩,看到一个女孩在隔壁洗衣服,一大桶男人的衣物洗得很费劲。”   我打岔道:“女孩很漂亮吗?”昊然一向不太关注别人的事情。   他摇摇头:“我只看到背影。我注意到她是因为高岩当时跟我说‘人家的女朋友多好,洗衣做饭全干了’。原来这女孩才大一,就跟男朋友同居住在对面那间房。我第一次看到同居学生的生活,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在应该享受青春的年纪躲在这个狭小的房间为一个男人洗衣做饭,我联想到你,可是我不喜欢你也这样,我不想你年纪这么小被拘着只活在两个人的世界里。”   我说道:“那她肯定很爱她男朋友。”如果不是爱一个人,怎么会愿意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洗衣浆衫?   “可是我希望你在现在的年纪,多学些东西,多接触一些朋友,多出去玩,享受你的青春。可是一旦你跟我有了这种事情,我不敢保证我不会把你从寝室拉出来,你要知道,我怕我有了你的第一次,就再难忍住。”他捏捏我的鼻头。   我伸手搂紧他的背,难怪他以前说不能接受学生同居,原来如此。我不知道他竟是这么爱我,这么疼惜我。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伸手蹭着他的下巴,心疼的想:我从来都是享受着他的爱,却从来没有为他考虑过一分,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我,不忍我受到一丁点伤害,可是他为了是否留学的事情默默挣扎时,我未曾为他分担一丝一毫。他只考虑我,自己承受了多少压力可想而知,我若不帮他选择更好的人生,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一点?   我喃喃地问道:“昊然,如果你没遇到我,你现在会在哪里?”   他答道:“为什么要做这种假设,人生没有如果。”   “你难道没有挣扎过?”在我面前的昊然总是自信满满、阳光帅气,从来没有表露过什么心事。   他问:“挣扎什么?”   “留下还是去德国。”   他抚摸着我的背:“对我来说,这个选择更具象一点:有你还是没有你。”   “所以,你心里为这个选择挣扎过吗?”   他扬起眉毛低头看我:“我相信我自己,我这么聪明能干,不留学有什么关系?”   “可是你妈妈很想你。”   “我可以过去看她,去深圳前我也可以去德国一趟,这么多年她没有我也过得很好。”昊然说完沉默了。我握着他的手,也许他妈妈当年抛下他,他多少都会有些记恨的。   “昊然,其实你去德国读研也不过两三年的事,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呢?”说完,想到如果两三年看不到他,我不禁有些心疼和害怕,但我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可以等你的。”   “光想想,你都已经开始害怕了吧?两三年不是两三天。”他揉揉我的头,“别想太多了,相信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通过不了审核,因为有脖子以下的亲密描述······已经很含蓄了,还通过不了。以前那么多的小黄文怎么来的? ☆、第五十五章   我还想再说,他已经低头下来吻我,呼吸也越来越重,手在我身上四处游走。我想起刚刚经历的初次之痛,慌忙推开,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你不会还来吧?”   他苦笑道:“我说过了,你偏要玩火。这种事由得你开头,但是由不得你说结束。”   我带着哭腔,求道:“不要啦!其实,我们亲一亲、抱一抱就可以了呀,那种事情有什么好的?一点也不好玩!”第一次给我的记忆除了羞就是痛,男人为什么对这种事情却这么痴迷?现在昊然好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而我却是玩火自焚。   昊然抓住我抵着他胸口的手,压到我的头顶使我动弹不得,然后邪魅地笑道:“我肯,恐怕它也不肯。”说着朝身下看了一眼,我跟随他的眼神看下去,然后立刻闭上眼睛,这是我第一次正眼看一个男人的身体,只觉得太可怕了。   只听昊然道:“这次我慢一点,好吗?别紧张。”我咬牙,视死如归地点点头,却只听上方传来昊然的笑声,他倒在我身边搂我入怀:“傻瓜,我不会勉强你的,睡吧,来日方长。”我这才放松了身心在他身边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我侧脸看昊然,他正睁着眼睛看着我:“睡醒了么?”我不好意思地捂着睡眼惺忪的脸,他伸头过来在我的手背上吻了一下:“你先回寝室梳洗一下,换下衣服,然后我们校门口见,去市区看电影怎么样?”   我伸了伸懒腰,撒娇道:“不能再睡一会儿吗?”说着胳膊攀上他的肩,腿也钩到他的腰间,把头钻到他的怀里。   他叹口气:“你确定要跟我继续这么呆在床上?我可是一忍再忍。”   我一咕噜翻身起床,说道:“啊,不知道最近有什么新电影?而且好久没去市里逛逛了,还挺期待的呢。”   他起身笑道:“看来,你还需要好好引导,不然以后你见着我就要跑了。”   我红着脸拉他:“快走啦!”   我一路小跑着回寝室,想起昨晚跟昊然的亲密,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我终于真正意义上地成为昊然的女人,我再也不是那个孤独的女孩,因为我有了这个世界上与我最亲密无间的人。从今往后,我做什么都是为了跟他在一起,从今往后,我们两个人的未来就是我的未来。   到了寝室楼下,我才注意到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女孩。周末宿舍楼下人来人往,她就那么兀自地坐着,她应该很远就看到我了,眼睛一直盯着我。   我在她面前站定,她站起身。她穿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绑着马尾。脸上没有丝毫化妆的痕迹,苍白而憔悴。我差点没认出来,问道:“舒雅?你怎么在这里?”舒雅休学后我已经一年未见到过她了。   她用质问的口气问道:“你从哪里来?”   可能因为她是昊然的妹妹,我竟然没在意她的口气不友好、不礼貌,答道:“从后面的商业街,你在等我?”   她继续质问道:“我凌晨5点就到了这里,你一晚上没有回宿舍对吧?”   不容我说话,她轻蔑地笑道:“你跟我哥同居了对吧?这就是我哥说的单纯的女孩!他说得那么好听,谁也比不上的高贵得不得了的女孩!”她哼哼了两声。   我辩解道:“没有!你不要乱说,我们没有同居。”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她辩解,突然觉得很没有必要,冷冷的说道:“没什么事的话,我上去了。”说着我走进宿舍。   她在我背后叫道:“你不要缠着我哥,他一定会去德国的!如果你真的爱他,就不要缠着他!”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我没有缠着他,他是个成年人,他可以自己做决定。我,也没想过要缠着他,他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他。”   她冷笑着走进来,站到我跟前,抬头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存在的本身对他来说就是纠缠!没有你,他早在大二就去了德国!没有你,他现在也已经在德国读研!就是因为有你在,他跟他爸妈都翻脸了。你还觉得不是你缠着他吗?”   我问她:“那我应该怎么做?”   她的语气好了一些:“不要因为你而耽误他。他现在也许眼里只有你,可是若干年后呢?保不齐他会后悔放弃那么好的大学和深造机会。小卡,我哥从小就不是一个平凡的小孩,他从小获奖无数,在谁眼里他都会是一个有大成就的人,不会只是围着一个女人转的平凡男人。”   我说道:“平凡有什么不好呢?再有成就的人,也是日食三餐,夜宿一床。”   她被我呛得气结:“好,我倒要看看,我哥怎么跟你过平凡的日子,我倒要看看将来他能过得多好!他为了你,放弃大好前途,你就小心翼翼地守着他吧,千万不要让他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她狠狠地瞪我一眼,转身冲出宿舍楼。    ☆、第五十六章   舒雅应该去找昊然了,看来今天昊然跟我的约会是要泡汤了。不知道舒雅这次突然过来是什么目的,她说的话跟昊然爸爸如出一辙,应该是来做说客的吧。我上楼刚到寝室门口,却听见高琳琳拿着话筒大吼:“你骗我!你混蛋!”然后啪地挂了电话,然后气冲冲扑倒在床上。   钱予遥看到我进来赶紧过来拉住我,轻声说道:“糟了糟了,我多嘴又闯祸了!”   我白她一眼,拍拍她的肩:“那不是常事么,大家都习惯了。”   她撇撇嘴低声说道:“你昨晚发消息给我说晚上不回来睡,住高岩租的房子那,我今天就这么一说,结果高琳琳就跟高岩吵架了。”   我听说与我有关,立马到高琳琳这边摇摇她的肩膀:“高大小姐,你跟高岩又怎么了?”   高琳琳翻身坐起来:“他骗我!他说他再也不去网吧跟那班人混在一起,结果今天早上去他寝室找他,才知道他一晚没回,他还骗我说他在出租屋里睡的,原来整晚都在网吧打游戏。”   我赶紧解释道:“这事怪我,我跟昊然赶他走的,不然他也不会去网吧。”高琳琳和高岩这对欢喜冤家,平时恩爱有加,一涉及到高岩酷爱的网络游戏两人就得闹一番。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昊然打来的。昊然问:“小卡,你出门了吗?”   我压根没打算出门,回他道:“还没呢。”   “今天、去不了市里了,舒雅突然过来了。她下午就回去,我下午还要送她去火车站。”   我早料到了,简单的回道:“嗯,好,正好我也有点累。”   昊然听到我这么淡然的回答很意外,顿了一下问道:“要不中午一起吃饭吧?”   我说道:“不用了,你好好陪她吧,她这么大老远的过来看你,你们好好聊一聊。”   我的语气平静,毫无波澜,昊然听不出什么破绽,说道:“那下午送完她,我们一起吃晚饭吧。”我答应他,然后挂了电话。   我对高琳琳说道:“要不,晚上我们寝室聚餐吧,叫上高岩一起,他跟昊然的工作都定下来了,咱们应该庆祝一下。”我拍拍她的肩,“晚上让昊然跟他好好聊一聊。”高琳琳点点头。   晚上我叫上钱予遥、宋意和吴铮,让高琳琳约了高岩,一起到商业街的餐馆吃饭。快七点了昊然才从火车站赶回来,我问道:“把舒雅送走了?”   他点点头,看着我的眼睛里有些耐心人寻味的东西,大家都在我也不好问。我给大家倒上啤酒,说道:“今天我跟昊然请客,大家多喝点。”我们举起杯子碰到了一起。   大家喝口酒放下杯子,我给高岩和高琳琳满上酒说道:“还有,高岩,你得跟咱们高琳琳道歉!”   高岩嘿嘿地笑道:“我道歉我道歉!我再也不去网吧。”接着又不甘心地补充道:“我也就剩下这一两个月在学校了,要去也去不了几次了!”   我一把按住要发火的高琳琳,朝昊然呶呶嘴。昊然马上心领神会地说道:“高岩,以后少打点游戏,你要是惹火了你媳妇儿,我媳妇儿还得找我麻烦,咱们难兄难弟,谁也别拖累谁!”他挤眉弄眼地拍拍高岩的肩。   “我就这么点爱好,你也包容包容!谁能没有点爱好呢?对吧?”高岩嬉皮笑脸地蹭蹭一旁的高琳琳,“你看刘昊然这小子不也成天打球上网,人家小卡也没总缠着他啊!”   高琳琳用胳膊肘推开他,嚷道:“他为小卡牺牲多少?你为我做过什么?”正在吃菜的大家都停下筷子面面相觑,高琳琳这才发觉说得不妥,立即收声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两声看着我。   我只当没听见,昊然忙说道:“高岩也就这么点小毛病,大方向还是好的,你慢慢tiao教。”   昊然放弃留学机会的事情,高琳琳早听高岩说过。每每寝室卧谈会时,这件事也总是被她们几个作为谈资,大家一致认为昊然是“情圣”,不爱江山爱美人。可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以后,我的心理渐渐起了变化,也许刚开始还有些沾沾自喜,后来却只觉得背负了各方面的压力,已经不想听到她们谈起此事。方才高琳琳脱口而出的话,大家立即知道触碰了我敏感的神经。钱予遥察言观色,连忙打岔,对一旁的宋意和吴铮说道:“诶哟,我们仨这是来受虐的呀!”然后白我和高琳琳一眼,“你们两对双宿双飞,我们情何以堪?”   我笑道:“你放心,你要是交换生搞不成,你跟我一起去深圳工作,我保证不丢下你不管。”   钱予遥苦着脸道:“你有刘昊然,哪里还顾得上我。”   昊然揽住我的肩说道:“不会的,你等于是小卡的娘家人,什么时候我们都不会不顾你的,你放心。”我也朝钱予遥笑笑点点头。钱予遥这才满意的拍拍手说:“那我就放心了,大家快吃吧,我不客气了!”   我心情复杂地冲昊然笑笑,他的父母、妹妹都觉得我耽误了他的前途,连我的朋友都认为他为我做出了牺牲。也许他不能理解我的感受,他付出得坦然,而我却不知道将来怎样的我才配得上他的付出。    ☆、第五十七章   时间过得飞快,昊然离校的日子越来越近,除开我上课,其他的时间我们都呆在一起。但是期末考临近,我也不得不上晚自习温书,昊然自始至终地陪着我。直到有天晚上,他只是闷闷的,摊本书在桌子上,却很久也没有见他翻动一页。我敏感地觉察到他似乎有什么心事。   我开始收拾东西,把自己的背包收拾好,然后把他的书也收起来。他怔怔地看着我,我说:“走吧。”   他跟着我走出教学楼,两人静静地走了一段,我看他没有开口的意思,问道:“昊然,发生了什么事?”   他说道:“没什么,今天我爸打电话告诉我,我妈帮舒雅申请去柏林音乐学院继续学声乐,已经申请下来了。”   我有一些意外,问道:“为什么你妈妈肯帮舒雅申请留学?”   他沉默了一下,说道:“我爸爸觉得对舒雅妈妈很愧疚,舒雅受到这么大伤害,换个环境对她比较好。我妈妈也觉得很亏欠我爸,所以他们一商量,就———”   德国的医疗和环境都要比国内好,在那边对舒雅的身体也有益,而且有昊然妈妈的担保,舒雅能继续进修声乐,对她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事。   昊然不说话了。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昊然妈妈不过是跟他爸爸达成了某种交易,他爸爸促成他出国留学,他妈妈答应他爸爸把舒雅也弄到德国。昊然的外公家在慕尼黑也有一些家业,凭这些把舒雅弄去读书也不是难事。可是筹码是昊然,不然他妈妈凭什么帮前夫的继女做这些?看昊然最近心事重重,想必他也在他爸妈的交易中两难着。   我看着心事重重的昊然,觉得自己猜想的没错,问道:“那你呢?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我?工作都谈好了,去深圳,先把基础打好,等你过来。”他故作轻松地笑道。   我拉住他,深呼吸一口气,非常认真地看着他:“昊然,去德国吧。”   “小卡!”他有点生气了,“干嘛又提这些!你———”   我用手捂住他的嘴:“昊然,你听我说。”   我放下手,这几个月的纠结和痛苦好像终于让我有了答案,现在反而觉得很轻松:“你妈妈在德国这么多年,她其实很牵挂你,而且、而且以你的成绩完全可以通过慕尼黑工业大学研究生的入学申请。”   他眯着眼睛狐疑的问:“你到底为什么突然又说这些?”   我低下头:“其实,你爸爸打过电话给我,他告诉我,你妈妈身体状态很不好,她一个人在国外,没有亲人在身边,那种孤独是我们没有办法了解的。虽然舒雅会去,可是毕竟你才是他需要的人。你去德国不止是跟你妈妈母子团聚,你还可以继续你的学业,完成你的梦想!”   昊然抓住我的肩膀,说道:“小卡,为什么你总是反反复复?我说过我可以去看她,但是不会去德国留学。”   我平静地看着他说道:“我真的觉得累了,我没想到爱一个人这么辛苦,你也很辛苦对吧?”   他抬抬眉毛:“我没觉得辛苦,是你总是想太多,为什么你就不能坦然地接受我的决定?”   “是,我也可以坦然地接受,可是你知道我背负多少压力吗?每个人都在告诉我,你为了我牺牲了你的前途!为了我你背叛了父母亲情!你知道吗?我就像背上了沉重的十字架,我不知道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在三年后十年后仍然觉得我陆小卡值得你的牺牲!”我一股脑说出来早就想说的话,这些话憋在我心里几乎把我憋成了内伤。   昊然愕然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悲伤:“原来我对你的爱只是你的负担?你也觉得我不去留学不去读研我就过不好我的人生?你没有我也没关系?而我只是一厢情愿?那我这几年是为了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   我睁大眼睛,咬牙忍住不哭,冷冷地看着他说:“看,你现在就已经开始怀疑你这几年是为了什么?将来如果我给不了你对等的爱和付出,你就会怀疑、你就会抱怨,最终我跟你之间就只剩下互相伤害和恨!”   他怔了一下:“小卡,你还真是会诡辩,你为了让我去留学故意刺激我,对吧?”他看着我的目光温柔,声音也轻柔:“即使你赶我走,我也不走呢?”   我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昊然,我们分手吧。”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你说什么?”昊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我平静地说:“我说:我们分手吧。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去德国。”   最近几个月的我,内心的挣扎得让我筋疲力尽,做出这样的决定反而让我轻松了不少,只不过是心痛而已,是啊,只是心痛,也许以后的很多年,我都要习惯这种心痛了。 ☆、第五十八章   昊然的手渐渐用力,我感觉他的手指嵌入了我肩膀,我看到他眼里的血丝,他这几个月也过得很艰难吧,他需要的是我帮他做个决定。肩膀上他的力道,疼得让我难以忍受了,我挣扎着,他不放手,牢牢的抓住我,他的脸有一些扭曲,脸上写满了愤怒、失望、痛苦,他朝我吼道:“你爱我吗?”   我停止了挣扎,看着他不说话。   “小卡,你爱我吗?”他再问一次。   “这很重要吗?”我问。   “你从没说过你爱我。告诉我,你爱不爱我?”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奋力地挣脱他的手,用祈求的语气说:“昊然,我好累,我想回去休息了。”   我转身朝寝室走,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决绝一点,自然一点,但是我的心紧紧扭成一团,痛到呼吸都困难。昊然机械地跟着我直到寝室楼下,我没有回头看他一眼,跑上楼,一路跑回寝室。   我推开寝室的门,她们都在。我关上门靠在门上,这时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高琳琳看着我惊呼:“小卡,你的脸色怎么惨白?发生了什么事?”   钱予遥一听,跑过来盯着我看:“是啊,你怎么回事?是不是生病了。”   我走到床边倒下去,有气无力地对她说:“你帮我看看,昊然是不是还在楼下。”   钱予遥去窗边看了看:“他就站在我们窗户下。你们怎么了?吵架了?”   我揪着自己胸口的衣服,只觉得胸闷气短,大口的喘气,吓得宋意都从上铺爬下来:“快快快,给她喝点水。”钱予遥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我拉起来,把我的水杯端给我。   我接过来,猛喝了几口,呛得我咳嗽起来。钱予遥拍着我后背:“你们这是闹哪出啊?”   高琳琳问道:“你们俩不会还为着他去德国的事情闹吧?他工作都谈好了,你就不能想开一点么?我反正跟高岩说了,他去哪我去哪,到时候一起上班一起买房一起过日子,永远不分开。”   钱予遥说:“那你得把他管好了,就他那样天天耗在电脑上打游戏,将来你够呛!”   高琳琳听钱予遥这么说高岩自然是很不乐意的:“哼!才不会呢,现在他是不懂事,将来工作了,哪里还有时间打游戏!”   宋意过来坐在我身边对我说:“小卡,你干嘛这么拗啊?顺其自然好了。”   “我做不到。”我说。我的呼吸平复了一些,只觉得浑身无力,把头靠在宋意肩上,说道:“我不想将来看到一个被生活折磨得筋疲力尽的刘昊然,他那么聪明、有才华、那么优秀,他本就该去国外深造,从事他喜欢的职业,有美好的未来。”   “诶。”宋意叹口气,“你这恋爱真是谈的伤筋动骨,要人老命了。”   钱予遥在一边直摇头:“小卡,有时候我真的不能理解你,要是有个刘昊然这样的男人为了我放弃江山,我铁定死皮赖脸一辈子跟着他。只要他爱我,我就豁出去了,过一天算一天,想那么多干吗?兴许就能跟他幸福一辈子呢?这样的男人你不要,你要什么样的?”   吴铮在上铺插嘴道:“所以你跟陆小卡不是一路人。虽然,我有时候觉得她装,可是她比你有个性,有主见,将来,你跟她也还得差十万八千里,就跟现在一样。”   吴铮说话还是这么夹枪带棒,把钱予遥呛得只翻白眼,转身对我说道:“小卡,你别听吴铮瞎说,她巴不得你跟刘昊然分手呢,她就是嫉妒你。”   宋意拉住钱予遥:“诶,你们别搅和了。”   我起身对她们说:“我没事了,你们早点睡吧。”然后拿起脸盆毛巾去洗漱,毕竟是我反复纠结了很久才下定的决心,我不坚持就会前功尽弃。   洗完回来,钱予遥指指窗外:“刘昊然还在呢。”   我不禁悲从中来,这个傻瓜,这是何苦呢!我强忍着冲下去的冲动,坐到书桌前,找了张信纸,一笔一划的写起来:   “昊然,   一晃三年,如果我的生命中有过闪光的岁月,那么就是这三年了。   平凡如我,平淡如我,遇到了你,因你而大喜过,也因你而大悲过。我想,无论以后的岁月还有什么波澜,我都能平静的度过。   最近想了很多,年少时候的岁月和梦竟然变得很模糊,然而未来却日渐清晰。人生那么长,以我现在这样依赖着你的心走下去,未来会是怎样的境况?   我没有什么理想,也没有什么野心,以混日子的心态成长成现在这样。我不在乎自己是否就这么平凡下去,但是,我在乎你是否依然优秀。   你问我,爱不爱你。‘爱’这个字对我来说太沉重了。虽然我的身体和我的灵魂,总是毫不受控地毫无保留地奔向你,然而,我不敢说这个‘爱’字。因为我不能伴你高飞,所以更不想用这种‘爱’来牵绊你。   昊然,去德国吧,不管几年之后,我是否还能遇见更好的你,或是,你会遇见更好的她。但是,你都要做最好的那个你。”    ☆、第五十九章   写完了叠好,跟钱予遥说:“予遥,麻烦你,你帮我下去送给他吧,他看了会走的。”   “哦。”钱予遥狐疑的接过信下楼去了。   过来一会儿她跑上来,“小卡,你写了些什么?我看他看到脸色很不好!”她走到窗前,“他真的走了。”   “就是写的我不爱他了,要跟他分手。”然后我爬上床,任由她们几个目瞪口呆。   我好几天都没再接到昊然的电话和短信,我尽量把自己埋在书本里准备期末考试。可是我的胃口变得很差,睡眠也开始变得很差。   一周后,下午上完课我们在二食堂吃饭。我正拿着筷子在餐盘里挑来挑去,难以下口,突然一个吃空的餐盘嘡啷一声扔我面前,吓了我们几个人一跳。我抬头一看,是高岩,他怒气冲冲地瞪着我。   高琳琳坐我对面,抬头凶他:“你干嘛呢?疯了?”   高岩并不看她,依然瞪着我:“你还吃得下饭啊?”   我低下头,继续用筷子扒拉着饭粒。   高岩冲着我喊:“陆小卡!你会不会太现实了?他把你看得比前途重要,你却把前途看得比他重要!”周围的人都被他的声音震得抬起头朝我们张望。   我咬牙沉默着,如果这是昊然给我的评价,我欣然接受。高琳琳回他道:“那是谁的前途?是小卡的前途吗?”   高岩气得要跳脚:“你知道什么?”   高琳琳站起来反讥道:“你知道什么?”   高岩说不过高琳琳,声音软下来对我说:“你去看看他。”   我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高岩吼道:“你要不要这么绝情?!”   “行了!”高琳琳把他拽住,“你知道什么?你除了打游戏还干过什么正事?你管好你自己吧!”   高岩一时语塞:“你说到哪里去了?”   高琳琳拉着他走:“走吧!小卡他们的事情你就别掺和了!”   “我兄弟,我能看着他死吗?”高岩还在嚷嚷,高琳琳硬拖着他走了。   钱予遥和宋意一直处于惊恐状态,钱予遥感叹道:“第一次看到高岩这么man!”   我只觉得胸闷气短,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睛,跟自己说:撑下去。   陆陆续续有学长离校,路上经常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毕业生拖着行李箱经过,宿舍楼下每天都有从楼上扔下来的书本甚至有热水瓶和水盆。半夜也能听到从毕业生寝室传来的歌声、笑声和哭声。经过操场,有情侣因为一方即将毕业而抱头痛哭难舍难分的,也有为毕业后去哪里发展而拉拉扯扯争吵不休的,他们都旁若无人,仿佛要毕业了是天大的事情。大家都默默看着、听着这些,不会去指责和嘲笑,因为大家都知道,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的吧。   我默默的数着日子,离昊然离校的日子越来越近。我跟他之间没有电话也不发短信,好像在跟对方较劲。离他离校时间只有一个星期了,我躺在床上发呆。我的手机响了,竟然是昊然打来的。   “小卡,我喝醉了,你来接我吧。”电话那头的他醉醺醺的。   我挂了电话,深呼吸了几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衣服赶到教工食堂。   食堂包间里,倒下一片,剩下的还在推杯换盏。昊然跨在一张靠椅上坐着,趴在椅背上。   他的背看上去单薄了很多。   我走过,拍拍他。他抬起头,眼神迷离:“小卡,你来了。”   “我送你回寝室吧。”我柔声说。   他乖乖站起来,一手搭上我的肩。喝醉的人太沉了,我最近也瘦了不少,被他压得差点摔地上。他几个同学上来说:“我们送他回去吧。”   “不用!小卡送我!”昊然推开同学,他们只好站在一旁看我吃力扛起他的胳膊。   我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扶出食堂,穿过食堂前的池塘走廊后有几个石凳,我实在无法继续前行了,把他放在石凳上让他靠着石桌坐着。   他坐起,拉我过去,双手环住我的腰,头埋在我的腰间隐隐的啜泣着。   昊然喃喃着:“留住我,小卡。”我的心绞痛。   “小卡,不要不理我。”他晃动着我的身体,哀求道。   我克制住想要搂住他的冲动,身体僵直,垂着手臂,紧紧的握着拳头,等他慢慢平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仿佛清醒了一些,抬头朝我凄凉的笑笑,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寝室走去。我要去扶他,他甩开我的手。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寝室楼,双手抓住扶手,一步一步艰难地爬上楼梯,我默默地跟着他,看着他的背影泪流满面。   他艰难地爬上六楼,这几天已经走了一些毕业生,走廊上都是丢弃的书本和杂物。他寝室门是开着的,几个同学在寝室打扑克,行李都打包好放在一堆,寝室里显得空空荡荡。他东倒西歪地进去,然后轰然倒在他的床上。我不顾他们的眼光,过去帮昊然脱下鞋,把他的腿搬上床。忍不住弯腰看着他的脸,伸手抚开他额前的发,轻轻抚摸着他的眉毛、睫毛、鼻子、嘴唇。 ☆、第六十章   他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梦呓般说道:“不要走,小卡,不要走!”   我奋力挣脱他的手,准备逃走。他像任性的孩子般大声地叫道:“不要走!”   正在打牌的一桌人都看不下去了,有个男生说:“你就陪他一下吧!”   我不说话,只是甩开昊然的手,从他寝室跑了出去。   我流着泪跑下楼,流着泪跑回寝室,在她们的诧异中扑倒在床上埋在床单里只是呜呜地流泪。   高琳琳过来搂着我:“小卡,你不要这样。”我反身抱住她,痛快地哭出声来。   宋意过来坐在旁边轻轻拍着我的背。   钱予遥也呜呜的哭起来:“你干嘛呀,陆小卡!你放着这么好的男人不要,你到底要什么?”   吴铮站在她的桌前,默默的看着我们,钱予遥一把拉她过来搂着她哭。吴铮缓缓地伸出手拍拍她的背,然后跟她一起在我身边坐下来。   那一刻,我们都长大了吧,毕业季的伤感也感染了即将步入大四的我们。这一路,有争吵,有泪水,也有欢笑。在时间面前,这一切都不值一提,但这一切又都难以忘记。   接下来的日子我更加沉默,也更加憔悴,出门路过穿衣镜时我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到了,人瘦了一圈,眼眶凹陷,面色蜡黄,连头发都枯黄了。   晚上高琳琳从高岩寝室回来,郑重地跟我说:“小卡,刘昊然是明天早上九点半的火车,你去送送吧。”我不说话。   一夜未眠,我不时看看手机,昏昏沉沉之际,有人过来把我从床上抱起就走,我惊恐地回头朝躺在床上的昊然喊,可是我发不出声音,我使出全身力气也只能是张着嘴,然后我惊醒过来了,看看手机,快7点了。我马上跳起来,去洗了把脸就冲下楼往校门口跑。   六月的清晨有些雾气,天灰蒙蒙的。我站在校门口,躲在校门牌坊的柱边,看着昊然会来的方向。   过了一刻钟,一队人缓缓走过来,我看到昊然跟高岩就在其中,高岩帮昊然拖着行李,昊然越发清瘦了,以前合身的T恤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   我躲在柱子后,他们从我旁边走过到校门外的公交站台等车。站台上已经有几群毕业生在等车了,我从边上绕到公交站台,站在站牌后面。   去火车站的公交车来了,人群涌入车厢,我最后一个上车,隔着人群站在离昊然最远的地方。车子摇摇晃晃的行驶着,我的手机短信响了,是昊然:“我出发去火车站了。”   “一路顺风。”我回复他,他没有再说话。   到火车站的时候,进站口已经人山人海,我去售票厅买了张进站票,然后远远跟在昊然他们后面。   我的目光没有一秒再离开过他,仿佛要在最后的时间里把他的身影深深刻到心里。他们缓缓地走向站台,在站台上昊然和另外几个要走的同学一一与高岩他们惜别,然后提着行李上了火车。我躲在柱子后面,看着昊然上车,看着他坐到窗前,他伸头朝外面张望了一下,然后失望的坐回去。高岩朝他伸出手,他握了握。   汽笛声响起,火车缓缓移动,昊然突然伸出头朝后看,我立即闪到柱子后面,直到火车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我才偷偷探出头,这时火车几乎要开出站了,我已经看不到昊然。   送站的人渐渐散了,我走出来形单影只地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离去的方向。这时的阳光已经很刺眼,空气开始变得炙热,可是我却浑身冰凉。   我默默地说:“昊然,一路顺风。离开我,你也要快乐,也要幸福。”   而我,就像蔡健雅那首歌唱的:   “然而到后来,   我什么都没有,   当你离开的时候”   我走出火车站,木木然地走到公交车站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坐在靠窗的位置,奇怪的是我的眼睛干干的没有泪水,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车子摇摇晃晃的开着,停了一站又一站,人流上上下下。车到终点站,我下车,然后又上了一辆公交车,那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倒了几趟公交车,我不觉得渴,也感觉不到饿。   我的手机响了,是寝室的电话号码,我没接。过了不久,又打过来,手机闪了几下没电关机了。   就这么瞎转悠,竟然也看到一辆去学校方向的车,于是就上车回学校。   六月天说变就变,还没到学校,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接着豆大的雨就倾盆而下,我冒着雨下车,雨水拍打在身上,风吹来有一丝丝凉意,我一下子清醒了很多。   昊然走了。我的眼泪和着雨水流下来,我在空空荡荡的校园里游走。校园里的每一处都曾经留下过我跟昊然的身影,我一遍遍的游走在他的宿舍楼下、食堂、自习楼、操场、篮球场。    ☆、第六十一章   天已经全黑了,我像行尸走肉一样走回寝室,只有高琳琳在,高琳琳看到我蹦得老高:“你可终于回来了,你知道今天我们有多担心吗?钱予遥和宋意,连吴铮都出门去找你了。”   我有气无力地说:“我没事。”   “你爸来学校了,车就停在篮球场那边,你快去看看吧,不然叔叔要担心坏了。”   我一听马上跑出寝室,回头跟她说:“她们回来,帮我跟她们说我没事,谢谢她们。”就下楼朝球场那边跑,远远看到一辆轿车打着双闪灯停在那。   我走过去,看到我爸在车边讲电话,他看到我立马对电话里说:“找到了找到了,我刚看到她回来了。你别急,我会照顾好她,你放心!”应该是跟我妈讲电话吧。   “小卡”爸爸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上下打量了我一下,“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同学说你一天没回,打到家里,你妈妈担心你要我来看看。诶,我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你,你手机也打不通,急死我了!”   “对不起,我没事,手机没电了。”一夜没睡,整天都没有吃东西,又晃荡了一天,我有点站不稳了。   “上车上车,爸爸带你去吃点东西。”   我顺从的上车。我爸把车开到一家酒楼停下,带我进餐厅点了些吃的。   “你慢慢吃。”   我默默地吃着,他只是静静看着,看我吃了一些东西才松了口气:“吃吧,再吃一点。”   我渐渐的恢复了一些生气,我突然抬头问他:“爸,你有因为我妈当年的势利恨过她吗?”   我爸想了一下:“其实你妈妈也没有错,当年下海经商的那么多,她本身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只可惜是个女人。她为了你不得不守在家里,而我那时候又太无能。”   他拍拍我的手背:“怪只怪我的时运来得太晚,是我没能力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低着头叹口气。   “是吧?缘分也要来得是时候,太早或太晚都是错。”我喃喃的说。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爸爸希望你不要受我们的影响,努力长成一个好姑娘。”   我低下头,忍住眼眶里的泪。   我好想问他:“我这样把昊然逼走,到底是对是错?”   可是我知道,谁也给不了我答案。   “你的事爸爸都知道了。别想太多了,吃饱一点,爸爸再送你回学校好好睡一觉。”顿了一下,又郑重的说,“小卡,很多事情一旦决定就不要后悔,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你是我最宝贵的女儿,爸爸只求你平平安安的,以后什么都会好起来的。答应爸爸。”这是我爸第一次对我说这么感性的话。   “嗯。”我点点头擦干泪水。   昊然音讯全无,我不敢打电话给他,也不敢发短信。我知道他恨我,而我也恨我自己,明明有条对我而言更容易的路,可是我偏要选择艰难的一条来走。可是我确信,至少昊然在走一条对他而言更值得的路。我怕我的任何试探都会动摇他,更怕自己被他动摇,也许不联系是最好的决绝。   昊然走的这一年,我忙着学二外,忙着考八级,接着又忙着论文答辩,仿佛又回到忙碌的高三时代。   充分享受了三年自由时光的钱予遥到大四终于也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前途,收敛心性熬夜苦读补上拉下的功课。宋意一如既往,只是夜里梦呓的次数更多,疯狂英语比我们白天飚得还溜,经常把失眠我吓得一激灵。高琳琳因为有高岩这个后盾,松懈得多,经常是煲电话粥煲到深夜,一心就等着毕业跟他琴瑟和鸣。吴铮想留校,凭她在学生会混得风生水起,上面又对她很器重,留校工作的事情十有八、九。   下学期开始找工作时,我们才发现现实远比想象的残酷:英语不过是工具,并不算技能,任何公司都要求有英语四六级甚至八级证书,可是很少有单位只需要英语证书,做教师我们的文凭又比不上师范院校的文凭过硬,最对口的选择是翻译但要考研深造才有优势,不然就只能选择港资、外资公司那些工作性质模糊、工资待遇不高的职位。   二零零三年,我们顺利毕业。宋意留下读研,吴铮留校,高琳琳追随高岩去了广州工作,我和钱予遥签到了深圳。我要去一家外资公司做业务助理,钱予遥去一家港资公司做外贸助理。   曾经,昊然为我们规划好了未来,他先去深圳工作打好基础,只等我毕业过去跟他汇合。而当我只身站在深圳火车站的广场上,刺眼的南国阳光下,我终于开始体会到后悔的切肤之痛,本来我可以在这个城市有个依靠,然而现在,我们的未来,只剩下我。   所幸小文所在的公司离我的公司不远,她事先帮我和钱予遥租好了一个小两室一厅的房子,每月光房租几乎要用去我俩小半月的工资。 ☆、第六十二章   我们过起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那时候深圳还没有通地铁,每天早上我们坐六七站公车去上班,中午在公司楼下快餐店解决,晚上回到家里就简单做点吃的。周末逛超市囤货,有时去东门逛逛。就这么日复一日,我似乎已经麻木。   高琳琳跟高岩在广州正式开始同居生活,有天她在扣扣上跟我们秀恩爱的时候顺便告诉我,昊然准备在德国继续攻读博士。我还想继续打听一些他的消息,可是高琳琳接着说昊然跟高岩也没有联系过,只在他们班的同学录里留言说了这件事就没了消息。   我不禁把所有关于与昊然重逢的幻想都打破,不得不吞下我自己一手酿成的苦酒。但是转念想到昊然在德国如鱼得水,又不禁为他高兴。只是夜里想起他,还是忍不住流眼泪。   在深圳的第一个圣诞节,小文说在深圳的A大校友组织了聚会,要我和钱予遥一起去玩,有重量级的人物要介绍给我们认识。   聚会是在一个清吧,我跟钱予遥刚刚坐定,小文就告诉我了实情:“这个重量级的人物你认识。”   我已经猜到了七八分:“魏承泽?”   她点点头:“他知道你也来深圳工作了,特地嘱咐我一定要约你过来。他平时很少露面,他公司越做越大,没时间见我们这些小人物。”   我也有一两年没见过他了,虽然跟他认识很久,但是实际上我跟他之间的了解程度和陌生人没太大区别。   陆续来了一些校友,大家互相认识了一下,交换了手机号码和扣扣号码。过了很久魏承泽才来,看来是从其他饭局赶过来的。他穿着浅紫色长袖衬衣,袖子随意的挽起,领带和西服抓在手里,下面是剪裁贴身的黑色西裤,黑色皮鞋。头发还是那样一丝不苟,脸上依然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他一一跟各位校友握手打招呼,最后才到我这边,他伸出手笑眯眯的看着我:“哟,这是谁啊?这不是我的小学妹么?”   我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学长好,好久不见。”   钱予遥也站起来:“学长不记得我了吧?”   他跟钱予遥握握手:“小卡的室友”   钱予遥及时提醒:“钱予遥。”魏承泽笑着点点头。   他在我们对面坐下来:“来深圳了为什么没跟我打个招呼?”   我不好意思说他的名片我都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只能说道:“你肯定很忙,我怎么好意思打扰。”   他看着我,若有所思。我避开他的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啤酒。   他跟小文耳语了几句,小文站起来跟大家说:“今天魏总埋单,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大家随便点吧。”大家都欢呼起来。钱予遥接了小文一个眼色,起身跟她过去帮大家点单。   魏承泽对我说:“我给你点杯鸡尾酒吧,放心,不醉人的那种。”   我点点头。   他给我点的是一杯Mojito,清新的酸甜味道当中包含薄荷叶的香气,他自己只要了一杯苏打水。   室内有点吵,他端起杯子示意我跟他去清吧的露台,我端着酒杯跟他到露台的圆桌旁坐下。十二月的深圳不太冷,空气清新甚是舒服。酒吧楼下的街上车水马龙,到处闪烁着圣诞树的霓虹灯。空中弥漫着的音乐是陈奕迅的新歌《十年》,淡淡的苦涩倒也跟我的心境吻合。   魏承泽问道:“还记得那年平安夜吗?”   “嗯。”那天他开车在学校堵我,然后我和宋意、钱予遥跟他去吃了一顿饭。   他继续回忆道:“我第二天去学校办事,负责跟我接洽的老师跟我聊天,聊起了杜枫和你,我才知道杜枫是你男朋友。”   我说:“你也知道那是个误会。”   他点点头:“是啊,很久以后我问杜枫,他才跟我说了实情。”他哈哈笑起来,看着我,“说你se诱我的人肯定是不了解你的个性。”   我看他笑得很轻松,也忍俊不禁:“这件事是真的挺可笑的。”魏承泽在生意场上打拼这么多年,声色犬马,什么美女没见过,我这样的都排不上号。   他的脸色正经起来:“其实,那天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本打算第二天请你跟我一起过圣诞节。女孩子都喜欢过圣诞节,如果你肯单独跟我一起过圣诞节的话,就表示接受我。”他自嘲的笑笑:“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很奇怪他怎么跟我说起这些,似乎有些唐突,只能尴尬地笑了一下低下头看着酒杯。   “来深圳有什么打算?”他看我不说话了,转移了话题。   我深呼吸一下:“嗯、好好工作。”   他问:“没了?”   “没了。”我耸耸肩。   他笑着摇摇头,然后笃定地说:“可是你现在那份工作没有什么发展前途。”   我惊讶地问:“你知道我在哪上班?”   “小文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你别怪她,我特意找她打听的。”原来如此。    ☆、第六十三章   我问他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他脸上有一丝丝坏坏的笑:“我什么都知道。”看来我的情况小文是毫无保留地跟他说了。   我不说话,低头看着酒杯,用手拨弄着那两片薄荷叶。   “小卡,不要对深圳抱太大的希望,如果你没有良好的职业规划,没有全身心的投入工作,一个女孩子很难做出一番事业,你现在所在的公司和职位,就算做个三五年也不会有发展。”   我回想在这家公司的工作,确实如他所说。外资公司一个萝卜一个坑,上头不是洋鬼子就是香港人,我们不过是最下面的杂役。除非工作能力特别突出,不然休想有出头之日。   他看我不说话,继续说道:“找准一个出路,给自己充电,从相关的工作入手积累经验。千万别在一个没有价值的职位上消耗时间。”   他的一席话让我犹如醍醐灌顶,我不由得重新开始审视自己的状况,不自觉地长叹口气。   他看我神情有些萎靡,安慰道:“没关系,慢慢理清楚,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跟我说,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他朝我伸出手,我诧异地看他,他说:“手机给我。”   我拿出手机给他,他在我手机上按了一通,他的手机响了。然后他把手机还给我:“我把我的号码存你手机了,你的号码我也有了,有空多联系吧。”   那晚聚会结束回去后,我暗下决心,不能这么消沉下去。在公司做了几个月了,我也知道Marketing这块才是公司的核心价值所在,我自己也比较感兴趣。我爸以前给我的钱,我存了很久了,于是拿来报了公司附近一个培训学校的市场营销课程,过了几个月就申请调到Marketing这块做市场部助理。虽然市场部很大,我只是其中一个分部的小助理,但是明显工作内容比以前丰富得多,也有难度多了。每天忙碌的工作,让我没有时间感怀身世,因为我知道昊然在德国不比我在深圳更轻松,我也应该振作起来让自己过得更好一点。   人一旦有了目标,生活就清晰了很多。钱予遥被我带着也开始考虑发展方向,晚上也开始看书准备考个职业证书。这样,我们在深圳的日子也不无聊了,充实了很多。   再见到魏承泽的时候,已是二零零四年初夏时节,他打电话来说约我和钱予遥一起去南澳露营,同去的还有他一个朋友。钱予遥听闻兴高采烈,不是单独邀请我一个人,我也不好拒绝。   周六中午魏承泽开车过来接我和钱予遥,从市区开车到南澳不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们到时,他同学两口子已经开始在沙滩上支帐篷和烧烤架。在车上他就跟我说了,他这个同学跟他同寝室四年,也是毕业就在深圳打拼,现在在某政府部门任职,家庭幸福。   魏承泽带我和钱予遥过去跟他们认识,他介绍道:“郭越,我同学,这是他太太,朝仪,也是A大的,中文系,他们俩是校园情侣修成正果。”   郭越和朝仪看到我时都怔了一下,随即恢复了笑容,郭越朝我伸出手说:“想必这位就是陆小卡学妹?”   我诧异地瞟了一眼魏承泽,他笑笑地看着我。我跟郭越握了握手:“是,学长。”   然后跟郭太太也握握手:“学姐好。”她笑着点头,一看便是那种贤妻良母类型的女子,仪态端庄,眼神温柔。   “这是我好朋友:钱予遥。”我介绍道。   钱予遥跟他们打完招呼,偷偷拉我的衣角,低声在我耳边说道:“我怎么感觉魏承泽像是带你来见家长的?”我无奈的叹气,我的感觉也是这样,心说我以后不能再这样跟魏承泽纠缠了。   南澳未过度开发,海水很蓝,游客也少。我跟钱予遥来深圳后这还是第一次来海边,开心得在沙滩上疯跑踏浪。   我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沙滩上,魏承泽把准备好的帐篷给我们搭好,然后跟郭越、朝仪一起准备晚上的露天烧烤。他跟郭越偶尔看我一眼,似乎在聊着什么。我去把脚上的沙子冲洗了一下,然后走过去问他们:“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朝仪冲我温柔地笑笑:“不用了,我在家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郭越笑呵呵地说:“还有什么要做的就让魏承泽这小子做,他还小年轻呢,来玩露营这套把戏专骗你这种小妹妹。”   魏承泽作势给他一拳:“你别吓到人家。”然后深深看我一眼,我避开他的目光假装在帮朝仪弄菜。   夜幕降临,钱予遥兴致勃勃地在烧烤架上摆弄各种食材。天空暗下来,晚霞把天边染成粉红色,远处海的颜色慢慢浓成墨汁,我站在海边踩着细软的白沙,整个身体像被浓雾笼罩在苍穹之下,眼前只有海天交接处的那一抹红,海浪夹着泡沫打在我的腿上凉凉的,提醒着我,在大海面前我是多么渺小和孤独。    ☆、第六十四章   我正在发着呆,朝仪走过来对我说:“小卡,去吃点东西吧。”   我回头微笑一下,点点头,跟她一起朝沙滩上走着,她打量着我的脸:“这还是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承泽带女孩子见我们,以前除非是同事和生意伙伴。”   我惊讶的看着她:“怎么可能?他应该不缺女朋友。”   她站住说:“女朋友应该不缺吧,毕竟深圳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不过他从来没带来跟我们见过。”   确实,深圳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女多男少,而且不乏高收入高学历高素质的单身女性,像魏承泽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没女人在左右。   “我们是前几年在A大认识的,可能他跟我投缘吧,我们只是朋友。”我解释道。   朝仪看着我微微笑道:“恐怕他不这么想。”   我没接话,我不知道魏承泽怎么想的,也不想去探究。   夜晚的海滩只听到哗哗的海浪声,衬托得这里格外的宁静。魏承泽和郭越还在聊天喝酒,我跟钱予遥、朝仪半躺在海边的沙滩椅上,看着天空闪烁的星星,聊着以前上学时的趣事。   钱予遥好奇地问到:“学姐,魏学长当年在学校应该很多女孩子追吧?他谈过几个女朋友?”她八卦地爬起来等着学姐说故事。   朝仪沉默了一下:“他就交过一个女朋友。”   钱予遥问道:“那他们为什么没在一起?像你跟郭学长一样。”   她犹豫了一下:“这个,你就要问他自己了。”   “问什么?”魏承泽走过来,递给我们一人一只冰啤。   朝仪起身说:“没什么。”然后转头对钱予遥说,“我们俩再去烤点吃的吧。”   钱予遥看我一眼起身跟她走了。   魏承泽躺到我旁边的沙滩椅上,用酒瓶跟我手上的酒瓶碰了一下,侧着头看着我:“你们聊什么呢?”   我喝了一口酒,看着天空,缓缓地说:“聊你为什么跟大学时候的女朋友分手了。”   他也转头看着天空,问道:“朝仪告诉你了?”   “没有。”我没有追问,他跟我都沉默了一会儿。   他突然问我:“你跟刘昊然还有联系吗?”   我的心像是被扎了一下刺痛,仰头继续喝酒掩饰我的异样,并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他腾的坐起来面对着我,懊恼地说:“为什么你对我的事情毫无兴趣?而你的事情你也从不愿意跟我说起?我对你的心思,你知道的,这么多年,我们每次见面为什么你总是无动于衷?”   我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到:“学长,我长得很像你的前女友么?”   他很意外,愣了一下:“朝仪跟你说的吗?”   “还用她说吗?郭越和她刚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像看到鬼一样,朝仪后来总是不自觉地打量我的脸,我想我应该和你前女友长得很像吧。”   他苦笑:“我就应该离聪明的女人远一点。”   我终于问道:“你们为什么分手?”   “她家里负担很重,弟弟要上学,父亲病重,她毕业就回家乡嫁给了一个能给得起十几万聘礼的男人。”他口气有点嘲讽的意味,问道:“是不是个很俗套的故事?”   “所以,你愤而出走深圳,以一己之力打拼出现在的事业,扬眉吐气?”   他道:“你总结得很到位。”   我问:“你有钱了之后有去找过她吗?”   他缓缓说道:“有,我去看过她,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过着普通家庭妇女的日子,再也没有往日的光彩。”   我直言不讳道:“所以,你在我身上找到了昔日的感觉?”   他轻笑道:“你跟她确实长得有几分相似,可是性格却大相径庭,你可比她难对付多了。”   我笑道:“谢谢你这么夸我。”我终于明白,魏承泽看着我的眼神里为什么总有着不一样的火花。   我已经有了醉意,跟他碰一下酒瓶,冲他傻乐:“喝一个吧,不管怎么样,我跟你还真是有缘分。”然后我把酒一饮而尽。   “如果,我追求你,你会接受吗?”他没有喝酒,只是看着我。   我不看他,倒在沙滩椅上,对着大海,轻轻的吟道:“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他竟呆呆的,喃喃地念着:“好一个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第二天下午,我想早点回去休息,就推了魏承泽的晚餐邀请,他开车送我们回市区。   傍晚时分到了我们租房楼下,出于礼貌我都是坐在副驾驶的,钱予遥坐在后座。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魏承泽叫住我:“小卡。”   我停住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钱予遥识趣地说:“学长,我先上去了,你们慢慢聊。”   钱予遥下车后,我问他道:“什么事?”   他说:“小卡,别总叫我学长吧,感觉像是你的长辈。”    ☆、第六十五章   我笑道:“那不然怎么叫?”   “就叫我的名字吧。”   “不好吧?”毕竟他比我大了八岁。   “叫我承泽。”他看我有点吃惊的表情,补充道,“我的朋友都这么叫我的,我们不算朋友吗?”   我尽量克服心理上障碍:“好吧,承、泽!”我一个一个地咬字。   他笑着摇摇头,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他看看窗外我们住的这栋楼,皱眉问道:“你们就住这样的房子?”   “嗯,挺好呀,该有的都有了,离公司也不太远。”我们租的是城中村的农民房,跟内地不一样,深圳的农民房基本都是公寓式的,六七层楼高。小文知道我比较挑剔,特地帮我选的比较新而且视野开阔的房子,不过价格相对也贵一些。   他转头看着我:“我帮你找套小区的商品房吧,安全一点。”   我连忙摆手:“可别!我可租不起,这里都已经要我们小半月工资了。”   他还想说什么,我赶紧抢白道:“这里真的挺好的,刚到深圳能有这样的条件我很满足了,等我工资涨了,再考虑换地方吧。”   他看我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盈盈的,我被他看得很不自在,说道:“那,没事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点点头,我下车目送他的车走远。   校友聚会基本每个月都会举行一次,不外乎一起去唱歌、吃饭、爬山,我跟钱予遥在深圳没有其他朋友,自然积极地参加。魏承泽也慢慢地来得勤了,大家相处得都很愉快。   钱予遥跟我说:“小卡,考虑接受魏承泽吧。看得出他真心喜欢你,而且他的条件那么好。”   我叹口气:“予遥,我已经没有办法接受其他人了。”   她叹气道:“你需要的是时间,也许相处久了就有感觉了。”   是吗?我跟昊然之间只需要一次偶遇就认定彼此,可是爱那么短,遗忘却那么长,以至于现在我要花很长时间去接受另外一个人。   我推一下她的头:“别说我了,你跟你高中同学进展得怎么样?”   钱予遥到深圳后就开始跟一个同在深圳工作的高中同学有联系,这个男孩子很不错,对她也有点意思,我们发现以前没什么交往的老同学,在深圳这个人际关系冷冰冰的城市里会变得格外亲近。   钱予遥说:“偶尔见个面,大家知根知底的,相处起来不费力。”   我搂着她的肩膀:“希望你能找到好归宿。”   她白我一眼:“你这样我能放心去找我的归宿吗?”   我笑道:“你赶紧吧!到时候嫁不出去可别赖着我!”   “你!”她气冲冲地跟我扭成一团。   高琳琳最近经常跟高岩吵架,甚至吵到离家出走,周末跑来深圳跟我和钱予遥大吐苦水,折腾我们两天又被高岩哄得屁颠屁颠地回广州。慢慢地我们都习惯了,以前还帮她分析,然后苦口婆心的劝说一番,后来发现这是一个死循环。   高琳琳说:“他根本不顾我的感受!就知道打游戏!家务也不做!”   我跟钱予遥劝她:“两口子嘛,互相让让,他不做,你就多做点。”   “凭什么啊?我也有上班啊!”   我们又劝:“男人做家务的少,你不想做也偷懒一点就是。”   “家里乱七八糟我能忍吗?”   我跟钱予遥只能当垃圾桶,听她发泄完了,她又继续回去收垃圾了。   后来的高琳琳已经有点像祥林嫂:“他工作也不上进,拿着死工资,也不知道为将来多打算。”   “打游戏有什么用啊?能打出一套房子能打出一台车子吗?”   “我家问他家要几万聘礼而已,他就说我家现实,我现实我会跟他吗?”   最后导致钱予遥痛苦地对我说:“小卡,我已经有婚姻恐惧症了。”   二零零六年初,公司的市场总监Mike跳槽到新公司,他一直很赏识我,就把我也带了过来。我刚到新的公司不久,业务生疏,每天忙到无暇他顾。高琳琳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她跟高岩分手了。大学三年多,同居两年半,他们六年的爱情无疾而终。   高琳琳说:“小卡,当年我觉得你绝情,现在才知道你是对的,爱情敌不过现实!在该结束的时候结束,大家各自奔最好的前程,才是最完美的爱情。”   我无言以对。   魏承泽跟我相处得越来越像老朋友,有时候经过我公司,会约我在楼下一起吃个饭聊聊工作上的事情,他给了我不少指点和帮助。周末有时叫我一起打网球,或者偶尔叫我喝喝茶,也会跟我聊他的艳遇,可是他一直没有结婚。   四月九日是我二十五岁的生日,我还在加班,他打电话给我:“小卡,生日快乐!”   我很意外:“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他说:“认识这么多年了,总要想办法多了解你一点。”   我道:“老板能像你这样就好了,那他就不会在今天还给我一大推事情做。”    ☆、第六十六章   他问:“还需要多久?出来给你过生日。”   我说道:“不用了,谢谢你。我在加班走不开。”   “不行,现在我在去你公司的路上,给你一小时时间,我在楼下等你。”他的语气不容反驳。   我忍不住抱怨:“你比我老板还霸道!”   “就一小时,不然我就到你公司给你开生日party了。”他威胁道。   我无奈地放下电话,赶紧把手头的急事处理完。   下楼时已经到了八点了,他的车就停在公司路边,我打开副驾驶门上车,一边抱歉地说:“承泽,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他笑笑:“还好,只超过了十分钟,寿星可以原谅。”   他从后面拿出一个纸盒:“生日快乐!”   我看着粉红色的盒子,又看看他,他抬抬眉毛:“打开啊。”   我打开盒子,是一条项链,一看就知道很贵的那种。我盖上盒子说:“干嘛买这么贵的项链?”   他说:“因为我没有资格买戒指。”   我看着他:“你怎么了?好久没有说这些奇怪的话了。”   他扭开脸,发动了车子,默默的不说话。   我问:“你带我去哪?”   “先去吃饭吧,你应该还没吃饭。”   他带我去了一间很浪漫的餐厅,一幕幕浅金色的帷幔,到处散落着银色的仿古烛台,烛光点点。银白色的水晶灯洒下柔和的光,他定好的长餐桌已经摆好了烛台、鲜花和醒着的红酒。他帮我拉开座椅让我坐下,然后坐到对面,挥手要waiter上菜。   我压低声音问他:“干嘛搞这么隆重?你这样我很不习惯。”   他随意地答道:“就当借你生日之际,陪我吃顿好的行吗?”   Waiter给我们倒上红酒,魏承泽朝我举杯:“小卡,生日快乐。”   我忍不住笑道:“谢谢!你已经跟我说了三次了!”我跟他一起抿了一口酒,其实再好的红酒我也不会品,看看这里的装潢就知道这里消费肯定超贵的,完全不是我的收入光顾得起的地方。   他放下杯子:“饿坏了,快吃吧。”   我边吃边偷偷打量魏承泽,他今天似乎跟平时不大一样,但是我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他似乎也饿了,认真地吃着,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令我不安的东西。   吃完饭,我犹豫着是不是早点告辞回家。他却说:“陪我去走走吧。”   我内心在呐喊:今天是我生日诶,为什么都要听你的?可是还是乖乖上车跟他去了红树林海边。   已经十点多了,海滨空空荡荡,偶尔有夜跑的人经过,昏黄的街灯照着长长的海堤。   魏承泽沿着堤岸慢慢地走着,也不说话。我踩着高跟鞋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就觉得好累,我加快脚步赶到他前面拦住他:“喂,你今天怎么了?”   他看着我,我疑惑地盯着他的眼睛,赌气地说:“你不说话我走了。”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他的力道刚好把我拉入他的怀里,我吓到整个人都呆住。   可他只是轻轻地搂住我,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古龙水的味道,这是一种成熟男人的气味。很意外的,我竟然很平静,没有挣扎,因为我似乎并不反感。   他的脸贴在我的发鬓上,轻轻的说:“小卡,我想结婚了。”   我心想:是啊,他今年三十三了,本也是应该成家的年纪。   他放开我,低头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的说:“我尝试过很多次找别的女人,可是,到头来,我的心里只有你。”   我垂下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他抬起我的下巴,审视着我的脸,生怕我有一丝抗拒,可是他发现我竟然毫无表情。   他有些不知所措了:“小卡,我不想伤害你。可是我不能一直这么等,你从不给我希望,我、我有些害怕了你知道吗?”   他竟然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小心翼翼的。   可是我却异常平静,也许,我的心早已经死了吧。在日日夜夜的思念和等待中,心门紧闭,已经不会对任何人再敞开心扉,也不会对任何男人的感情有反应。   难道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爱的能力?可是我才二十五岁!魏承泽有什么不好呢?外形出色、潇洒多金,是多少女人求也求不来的白马王子。   钱予遥说得对,也许我只是需要时间去适应。   我对魏承泽笑笑:“我到底有什么好呢?你非我不娶?”   他轻轻叹口气,用手抚开飘落在我脸颊的头发,我的心竟然有些颤抖,很熟悉的动作,昊然就这么轻抚过我的脸。我的脑子里又浮现出我们在校园里漫步的画面,他的手,他的唇。   我摇摇头,想甩开这些回忆。   魏承泽一手搂住我腰,让我紧贴在他身上,一手勾住我的下巴:“因为你有一种让男人欲罢不能的魔力。”    ☆、第六十七章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眸跟昊然一样深不可测,我想象着,也许我只是对回忆太投入,我把自己封闭得太久,我不过是需要一个人把我从深渊里拉上来。   魏承泽的眼神越来越迷离,我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的唇覆上我的唇,我没有动,我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有点甜。他试探着缓缓的轻啄着,终于深深的吻我,我感觉到他温润的舌头试图挑开我的唇。我的头脑中闪现出昊然的脸,我猛地推开他,转过身捂住胸口,我的心,竟然那么尖锐的痛。   魏承泽捉住我的手臂:“小卡,你怎么了?”   眼泪从我的眼眶滑落:很好,昊然,你赢了。   魏承泽捧起我的脸:“为什么哭?”   “对不起,承泽。”我撇开脸不敢再看他,我觉得我利用了他。   他叹气:“你还是爱他?”   “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试着接受你。”我捂住脸,“对不起。”   “四年了!难道你还忘不了他?”魏承泽朝我咆哮。   我仰头深吸一口气,走向面前那片深黑的海,靠着堤岸的栏杆,我闭上了眼睛。是的,转眼四年了,可是昊然从未离开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承泽走过来,说道:“我送你回去吧。”我跟着他往停车场走,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心疼,会有比我更好的女人来爱你,我的心对他说。   下车前,我把项链还给他:“承泽,我配不上这项链。”   他苦笑:“收着吧,不过是份生日礼物。”   我把盒子放在车上,看着他发自肺腑地说:“承泽,找个更好的人结婚吧。”我不敢再看他,下车关上车门,头也没回的跑上楼去。   二零零七年初,高琳琳跟高岩分手一年后,高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以为他要跟我聊关于高琳琳的事情,他却告诉我关于昊然的消息。   “小卡,昊然跟我们同学都没联系过,也很少在同学录留言。他最近留了一条,今年博士毕业后,他会在慕尼黑的宝马总部工作。”   听到昊然的名字,心里还是掀起了波澜:“谢谢你告诉我。”   高岩问我:“你还爱他吗?”   我反问道:“那你呢?你还爱高琳琳吗?”   他说:“光有爱是不够的。”   可是,没有爱更加可悲不是吗?   去年我生日过后,魏承泽再没有联系过我,直到九月的一天接到他的请柬和电话。   “小卡,我要结婚了。”   事情有一些突然,但是我很快回过神来,由衷地说:“恭喜你。”除了这句话,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钱予遥那天差点没把我生吞了,她是真的有些生气,抓着我的肩膀把我一顿猛晃:“小卡,你知道你多傻吗?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可是我不爱他。”   “你总有一点喜欢他吧?”   我咬着唇不说话。我确实对魏承泽有好感,说我一点也不遗憾是假的,可是我的性格使然,不喜欢拖泥带水,也不能勉强自己哪怕一点点,不如把事做绝,断了彼此的念想。   “在深圳这种地方,单身大龄女青年遍地都是,黄金单身汉有几个?你却把一个优质男拱手让人了!”二十六岁的钱予遥已经正式跟高中男同学确定了恋爱关系,开始谈婚论嫁,她对于即将跨入剩女行列的我自然是痛心疾首。   十月一日国庆节,我跟钱予遥还有小文一起参加魏承泽在五星酒店的盛大婚礼。三十四岁的魏承泽穿着白色礼服,英俊得犹如白马王子,新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刚大学毕业,青春无敌,一对璧人的联姻引得来宾纷纷赞叹。新娘子千娇百媚的外形跟我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我想,魏承泽终于摆脱了前女友的阴影吧。   每一个女人都曾经幻想过自己也拥有一场这样的婚礼,昊然也说过会娶我,言犹在耳,只可惜物是人非。   婚礼上遇到了郭越和朝仪夫妇,可是这次见面,明显感觉到了他们对我的疏远。   礼貌地打了招呼之后,我准备回坐,朝仪叫住我:“小卡!”   我站住回过身来,她走到我面前,用很惋惜的语气说:“小卡,我以为新娘会是你。”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学姐,我跟承泽只是好朋友。”   “可是我们知道他爱的是你,这么多年,能让他忘记那段伤心往事的人只有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要他能幸福,谁是新娘并不重要,对吧?”   “但愿吧,希望他能幸福。”她看着我叹口气,转身离开。    ☆、第六十八章   二零零八年美国次贷危机,国内经济也受到很大影响,魏承泽的公司早年从实业转做金融,无可避免地在这次金融危机中严重受挫。   我从小文那里听闻这些消息,虽然有心去看看他,又怕他没有心情见我们,只能作罢。直到他的儿子鹏鹏降生,我们才结伴去探望孩子。   鹏鹏长得煞是可爱,粉雕玉琢的小人儿,眼睛圆溜溜的。我们几个抱着他爱不释手,魏承泽笑道:“你们几个赶紧的吧,别耽误了。”   我们从他家离开的时候,魏承泽追出来:“小卡。”   小文和钱予遥看看我们,说:“小卡,我们去车上等你。”然后先走了。   魏承泽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最近可能因为公司的事情繁忙,有些憔悴。   他突然说:“听说刘昊然在德国,为什么你不联系他?这么多年了,你就打算这么干耗着?”   估计是钱予遥跟他说的,我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也许他现在过得很好。”   他问道:“那你过得好吗?”   我垂下头,我?岁月更迭,我不过是过一日算一日,无所谓好与不好。   他叹口气。   我抬头问他:“你公司情况还好吗?”   他苦笑一下:“恐怕不太好。”   我道:“现在你有了鹏鹏,要加油了,相信你的能力一定能度过难关。”   他点点头,相对无言,我对他笑笑转身离开。   十月底,公司组织优秀员工去欧洲十日游,我一个人执意去了行程上没有的德国慕尼黑。   我独自从奥地利坐欧铁去到慕尼黑,照着手机里的谷歌地图乘坐地铁到了位于慕尼黑奥林匹克中心附近的宝马总部。我站在那栋银色大楼前,看着这栋楼很久,想象着昊然从这栋楼里出来,看见我,然后我们自然地叙叙旧。   我请一位路人帮我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我笑颜如花,背景就是那栋四缸造型的宝马大楼。回国后,我把这张照片发到同学录,标题是“好近。”   有同学评论说:“明明好远!”   高琳琳评论:“诶,你到底要怎样!”   我看到她的评论,苦笑。也只有我们寝室的几个人能看懂我的意思,那是这么多年来我离昊然最近的一次。   钱予遥打电话来痛骂我:“猪头!为什么不联系他?你这样耗着是什么意思?”   我说:“他有他自己的生活,我们已经分开得太久,离得太远,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那你也可以联系他,就当叙叙旧!你这样下去———诶呀,气死我了!”   我笑着说:“准妈妈,别动了胎气。我这都是小事,你的肚子才是大事。”   说到孩子,钱予遥口气好多了:“你也抓紧啊,别耗着了,再耗着你就是没人要的老姑娘了!你看我,找个老公,生个孩子,多好啊!”她的幸福感从电话线那头一直爬到我耳朵里。   钱予遥是我们寝室最早结婚的一个,认定了一个人,恋爱结婚怀孕一气呵成。她结婚以后搬走了,我自己供了间小房子,Mike从公司拨了一辆车给我用,我越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二零零九年,Mike给我升职加薪,我为了工作加班加点,尽心尽责。钱予遥和高琳琳都说我肯定是被老板下迷魂药了,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卖给了公司。我只是笑,现在的社会能卖身公司赚真金白银不好,我难道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魏承泽的公司虽然挺过了金融危机,但是情况一直不太好。他又跟以前一样,偶尔路过我公司会约我下楼吃个饭,聊聊工作上的事情。以我的能力也帮不了他实质性的忙,只能听他倾诉,鼓励一下他。   二零一零年秋,我已经连续两三个月没跟魏承泽联系过了,直到有天半夜我接到他的电话,他的声音很颓废:“小卡,我离婚了。”   我一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刚刚还昏昏入睡,听到他的话立马清醒过来。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11点。   “承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从来你听你说过?”之前跟他吃饭聊天,他从来没有提过他妻子,只是偶尔会聊起鹏鹏,我也没有在意。   他呵呵笑了几声:“我怎么跟你说?你知道我现在事业不顺,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哄她,我也没有以前那么多钱供她挥霍。”   我叹了口气,我只知道他妻子当时是他公司新进的职员,在进公司后就对他很上心,他刚好也想结婚了,于是很快走到了一起。不过一两年的时间,他的事业处于低谷,妻子又要弃他而去,看来婚礼那tian朝仪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承泽,你们有鹏鹏,应该为了孩子考虑,不是吗?”我为鹏鹏感到心痛,他还那么小。   “她不要孩子,我要。放心,孩子有我和我家人,不会受到一丁点儿委屈。”他嘟嘟囔囔的说着,听上去应该是喝多了。    ☆、第六十九章   “你们的婚姻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么?”我问道。   他没有回答我,没来由的说道:“小卡,我现在懂了。”   “什么?”   “也许光有爱是不够的,可是如果没有爱,我们根本没有力气为对方奉献全部。”   魏承泽的这句话,不经意间道出了真理。   他继续说道:“可能因为我不爱她吧,我没有挽留她,即使为了孩子,我也做不到低三下四的求她,我也不会放弃所有迁就她。你懂吗?所以,她离开我也许是对的。”   “我懂,可是———”   他抢白道:“不要说了,今天,我已经办好了离婚手续,可以给她的我都给她了,以后两不相欠,就当做了一场梦吧!”   我泄气的问:“你在哪?”   我听到他还在咕嘟咕嘟地喝酒:“我?在家,另外一套房子,我一个人,在空空荡荡的房子里。”   我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承泽,别再喝了,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们改天再说。”   周末魏承泽约我吃饭。我开车穿越半个城,去他说的一家私人会所。会所包间里烟雾缭绕,我进去的时候魏承泽正跟几个人在讨论着什么。   我忍不住咳了几声,魏承泽回头看到我,说:“你来了?”立即起身去把窗都打开。   “来,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律师,还有公司财务部同事。”魏承泽指着我介绍道:“我朋友,陆小卡。”   我跟他们点点头,好久没见魏承泽,他比上次瘦了一圈,面容有些憔悴。   我问他:“承泽,你还好吧?”   他摆摆手,转头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说道:“小卡,我公司情况很不好,我有些财产,房子什么的,可能要你帮忙保管一下。”   我很惊讶,虽然知道他公司状况每况日下,但是不知道已经到清算财产的地步。我问道:“我怎么帮你保管?”   魏承泽说道:“在跟我非亲属关系的人中,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让我的律师跟你具体说吧。”   律师跟我详细说了他的方案,魏承泽有两处别人抵押的房产和还未收回的一些债务,都需要以我的名义替他暂时接收。律师解释道:“陆小姐请放心,这些从法律上来说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我说:“这点我当然放心。”魏承泽绝对不会害我。我转头看着魏承泽:“可是,这么大笔财产放到我名下,你不怕我跑了呀?”法律上来说,这些就都是我的了。   魏承泽笑了一下:“那你就拿着。”   我白他一眼,问道:“你公司到底什么情况?”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吐出一个烟圈:“最差的情况就是:倒闭。”看他吐出这两个字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这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公司,当年他是多少学弟学妹眼中的风云学长啊。   “你既然手头还有房产和资金,为什么不用来挽救一下公司?”经营公司我不懂,不过困难总是一时的,撑过去也许就有生机。   魏承泽苦笑了一下:“小卡,能撑,我肯定撑一下。我太自负了,公司是因为我的决策失误才越陷越深,及时止损吧。”   我轻叹口气,拍拍他的手臂,其他安慰的话我一时也说不出。   律师对我说道:“那这几天麻烦陆小姐跟我一起办一些手续。”   我点点头:“嗯,办好以后材料证件你们拿着吧。以后要过户给承泽,随时联系我过来办手续。”   魏承泽看着我,说道:“小卡,有空去看看鹏鹏吧,他经常念叨小卡阿姨呢。”自从魏承泽离婚后,我有时间就约了钱予遥带着她女儿一起去看望鹏鹏,逗着两个小BB玩。   “好。”我应道。   二零一一年一月,马上要过年了,工作闲下来一些,下午还没下班突然接到魏承泽的电话,电话里的声音是那么疲惫:“小卡,我好累,真的好累,我已经撑不住了。”   “学长,你在公司吗?你在那别动,我现在过来。”我挂了电话,收拾一下桌面,然后到Mike的办公室交代了一声,跑着去乘电梯到地下车库拿车。   五点多路上已经开始有点堵了,每一个红绿灯路口都排长队,我这一路不禁为魏承泽担心,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到他这么脆弱的声音,虽然我从未有过接受他的感情的想法,可是我对他的感情已经超越了校友和朋友,更多了一份像哥哥一样的亲情。   到他公司楼下,天已黄昏。陆陆续续有下班的人群从电梯里涌出,当我赶到他公司门口,公司大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地上到处散落着文件夹和纸屑,我踩着高跟鞋避开满地狼藉,终于在大厅的墙柱后找到他。   外面是落日的余晖,他就那样靠在玻璃幕墙上,看着太阳一点点往下沉。衬衣皱皱巴巴,领带胡乱的挂在脖子上,脸上胡子拉碴,眼睛里已经没有往日的神采。    ☆、第七十章   “承泽。”我轻轻地唤他。   他缓缓的转过头,看着我,朝我伸出手:“小卡,过来。”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他已经不是十一年前那个意气风发拦在我面前说:“嗨!陆小卡”的学长了,我眼前的是三十七岁的魏承泽,第一次从他身上看到了中年男人的疲惫。   他挤出一丝笑容:“我不该打给你,我本不想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安慰他说:“承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吗?可能我老了吧,已经力不从心了。”   “说什么呢!你才多大年纪?”我摇摇他的手,“你做投行的朋友不是说你公司的业务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吗,过两天等你休息好了,再约他们一起好好谈一谈。”   我盯着他的眼睛:“振作一点,嗯?”   魏承泽看着我:“没想到这个时候只有你还在我身边。”他轻叹一口气:“当年,我不该放弃你,不该放弃你去结婚,我应该一直守着你,即使永远得不到你,也应该守候在你身边。”   我松开手,看着窗外渐渐模糊的楼群,轻轻地说:“承泽,我已经视你如兄长,这种感情远比爱情牢不可破。”   魏承泽淡淡地说道:“没有什么比你的爱情更牢不可破。”   我的心一抖,我们俩都沉默了。   我转头笑着对他说:“学长,我送你回去休息吧!好好休息几天。”   “为什么突然叫我学长?”他笑笑,问道,“是在提醒我不要有非分之想吗?”   我冲他做个鬼脸:“是想提醒你,你依旧是我那个强大的学长!没有什么是你应付不了的!”   过年我买好机票回家,顺便也想回学校看看,工作后很忙,平时回得很少,但是过年都会回去陪我妈,每次回家也会回学校走走看看,约上吴铮聊聊天,她已经是外语系的老师。   我妈年纪大了以后,脾气好了很多,虽然她仍然没有再婚,可是每天打牌跳舞的日子也过得挺滋润。   我问过我妈:“妈,其实我知道你有过再婚的人选,为什么没有结果?”   我妈笑着说:“我也有想过,可是后来觉得过程太繁琐了,都是有儿女的人了,要想再结合要处理的关系太多,你知道我的,我这人这么难相处何必给自己找麻烦,我啊,现在就安安心心的等着给你带孩子。对了,你还不结婚,你是要急死我啊?”   是的,现在无论跟我妈聊什么,最后都会问到我结婚的事情上去。   大年三十,手机短信拜年的太多导致短信塞车,我在一大堆短信里看到了高岩发来的一条:“刘昊然回国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刘昊然三个字呆了很久,后来才发现我的手在发抖,全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昊然,我们有八年没见了,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CD-room在你走后也从人们的视野了消失,后来MP3MP4流行,智能手机普及,互联网世界日新月异,我们在大学时熟悉的一切,几乎都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可是只有你,八年后的你仍然有那么强大的魔力,即使只是看到你的名字仍然让我像当初那样心跳加快,无法呼吸,你说得对,“终有一天你会知道,有些东西是没法替代的。”   我等不及短信来回,直接拨通了高岩的电话:“高岩,昊然在哪?”   高岩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他同学录里的留言。”   我努力压住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他留言说了什么?我要你复述他说的每一个字,一个字都不要漏!”   “他说:我回国了,我要一个答案。”   “就这些?”   “就这些。”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挂断了电话,我躺倒在沙发上,心里默默念着:“昊然昊然你要什么答案?”   我的手机响了,是高岩打来的:“小卡,你用我的账号登录我们班同学录,昊然一定会再留言的。”   我怎么没想到呢?激动之余我对高岩说:“高岩,谢谢你帮我。”   他说道:“没事,以前我对你说过很过分的话,后来想通了。这么多年了,希望你跟昊然尽快当面说清楚吧。”   我用他的账号登录同学录,翻看了昊然的留言,八年,只有三条:   “暂不回国,继续读博。”   “博士毕业,我在慕尼黑宝马总部工作。”   “我回国了,我要一个答案。”   我把笔记本电脑一直开着,日夜不停的刷新网页,忐忑的等待昊然更新留言。   大年初三一大早我就醒了,刷新一下网页,没有任何新的留言。我恍惚的洗漱,心里已经不抱希望。   这几天胃口全无,直到中午才随便扒拉了几口饭,我妈狐疑的打量我,问道:“你这几天怎么了?”   我敷衍她:“生理期。”   我坐到书桌前习惯性的刷新一下网页,我看到了一张刚发布的照片,照片里是A大的校门,发照片的正是昊然。   我跳起来,拿起手机钱包,抓起大衣就往外跑,对一脸惊诧的我妈抛下一句:“我出去有事!”    ☆、第七十一章   我跑到街上拦了一台计程车。过年路上车少,司机在我的不断催促下只用了半小时就到了A大校门口。   我从校门开始一路张望,A大这么大我该去那里找他?我的脑子里把所有我跟昊然常去的地方都过了一遍,我揉揉酸痛的太阳穴,还是决定先去操场大看台吧,直觉告诉我应该去那里。   我走上操场边的山坡,绕过一排灌木,我看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背影,看台最下面的阶梯上站着一个男人,穿着驼色的大衣,脖子上缠着灰色的羊毛围巾,下面是修长的灰色西裤,浅棕色的英伦风皮鞋。   我的心狂跳起来,不由自主捂住胸口,既说不出话,也挪动不了腿,只能一直盯着这个背影,无数个可能发生的场景在我脑海里翻腾。   仿佛有心电感应,那个男人转过身来看向我的方向。虽然他变得比以前壮实了一些,发型也有些改变,可是分明就是昊然。   他看到我时的表情先是惊讶,接着是难以置信和有些欣喜,然而欣喜转瞬即逝,他换上了一副冷漠的表情。我只顾微笑地与他对视,身体怔住很久才缓过来可以往下走,台阶很高,我一阶一阶地朝着他的方向跳下去。我的腿有些发软,动作一定很狼狈,最后一个阶梯跳下来时我的脚踝崴了一下,在我摔倒之前昊然迅速地往前几步托住我的手臂。   我借着他的臂力站直身体,眼睛一秒也没离开过他的脸。   “怎么这么巧?”他看我站稳迅速地放开我,我终于听到魂牵梦绕的声音,他的语气却是冰冷的。   二十九岁的我,终于遇到了三十岁的刘昊然。   我喃喃的说:“是啊,真巧。”我企图在他的眼眸中找到昔日的深情。   可是他只是冷冷的看着我。   我朝他伸出手:“好久不见,昊然。”   他的目光恍然的从我脸上移开,低头看着我的手,我的手已经冻得通红,他伸出手握住,一股暖流从他温厚的手掌一直传到我的心里。   他终于叹了口气,用我熟悉的语气问道:“为什么穿这么少?”   我低头看看自己,我只穿一件圆领的线衫,出门得急只随手抓了一件轻薄的羊绒大衣套上,脖子光溜溜的露在外面,裤子是平时在家随意穿的一条薄薄的运动裤。大年初三的天空阴沉沉的,空气冷到刺骨,可是这一路上我竟然都没感觉到冷。   我笑笑,摇摇头说:“我不冷。”   他忍不住皱眉,责问道:“你就是这样对你自己的?这么多年你怎么活过来的?”   他放开握着我的手,我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我活得好好的。”   “呵,”他冷笑一声,“是啊,你怎么会活得不好,你当然活得很好。”   我有些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冷笑:“嗯,你过得好吗,昊然?”   他又冷笑一声:“呵,你说呢?我过得好吗我过得好吗?”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离我越离越远。   我心疼的看着他,他的脸比八年前沧桑一些,或许只是变得更成熟了吧。   他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声音是压低的,语气却是狠狠的:“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别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别做出一副诱惑我的表情!”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眼泪几乎要落下来。重逢的画面我想过千百次,可是我没有想到过是这样的情形,陆小卡,你不是八年前的你,昊然也当然不是八年前的昊然了。你还在期待什么呢?   我努力地瞪大眼睛,好让眼泪不那么快流下来,轻轻地点点头:“嗯。很开心能见到你,真的很开心。好、好那我、那我———”我几乎说不出话来,喉咙哽住,眼泪就那么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我慌乱地伸手擦脸上的泪,我的手已经冻僵了,脸也是僵的。我没意识到我的身体已经冰冷,还在不自觉地发抖。   我的脸和手都已经没有知觉,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我用最后的力气冲昊然笑了一下,我想我的笑容一定很难看吧,然后转过身,心痛苦的扭成一团,默默地说:昊然,再见,再见———   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一个温暖的怀抱从后面搂着住了我,昊然展开大衣从背后把我搂入怀里。我听到他懊恼的声音:“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的!陆小卡!”   他的脸贴在我的耳边,我的意识渐渐地模糊。   “小卡,小卡。”我听到他在轻轻的唤我。   我在温暖的环境里醒来,我的眼前出现了昊然的脸,恍如隔世般。我伸出手摸摸他的脸,傻笑道:“真的是你吗?昊然?”   昊然把裹着我的大衣紧一紧,我渐渐清醒过来,发现我跟他在计程车的后座。我感觉到浑身酸痛乏力,挣扎着坐起身,问他:“我们去哪里?”    ☆、第七十二章   他不理我,坐正身体,眼睛看着前方,又恢复了冷漠的表情。我不敢再说话,一路看着他的侧颜,没有移开过视线。   车子开到一家五星酒店的门厅前,他付了钱,然后把我从后座拖下车。温差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他迅速的搂住我进了酒店,我抬头疑惑地看着他,他似乎明白我在想什么,冷冷地瞟我一眼,问道:“你怕了么?”   我没有力气挣扎,攒了无数想说的话,也一句都说不出来了。眼前的昊然太陌生,让我无所适从。   他搂着我坐电梯到1018房,进去后脱掉我大衣和鞋子,把我整个塞到被子里把被子压紧,打电话到服务台要他们送一盒退烧药来,然后去倒了一杯热水。   他把被子裹着的我扶起来一些,端着杯子喂我喝水,我顺从的喝了一点。   我看到房间里放着的行李箱和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我问他:“你过来就住在这里?”   “嗯。”他放下杯子让我躺好,“你发烧了,不要动,等下吃点药。”   看他起身要走,我从被子伸出手拉住他:“昊然!”   他深呼吸一口气,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我:“为什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大过年的整个人都这么憔悴。”   我反问他:“你为什么回来没联系我?”他可以打我家的电话联系到我的。   “高岩告诉你的?”   我点点头。   “所以你就凭一张照片,就这样跑来学校找我?”   我又点点头。   他一副被我打败的表情,冷冷的说:“为什么急着见我?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好的,还见我干什么?”   我的眼鼻发酸。这时门铃响了,他起身去开门,接过服务员送来的药,然后用热水冲了一杯,过来把我扶起,把药送到我嘴边,我闻着这股药味皱皱眉。   他语气有点凶的说道:“把药喝了!”   我只好乖乖张嘴,现在还会有什么药比我的心更苦呢?   他重新把我放下,掖好被角,说道:“你睡一会儿吧,把烧退了再说。”   我拉住他的衣角:“昊然,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可是控制不住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沉沉的睡去。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神虽然冷漠,可是即使只是一闪即逝的瞬间,我仍然看到了他眼中有我熟悉的那个昊然,有他在身边我睡得很踏实。   不知道睡了多久,当我睁开眼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昊然背对着我站在落地窗前。我坐起身来,他闻声缓缓的转过来,冷冷的说:“你已经退烧了,你走吧。”   我掀开被子下床,精神的确好了很多。我走到他身边伸手去拉他,他甩开我的手,不耐烦地低吼道:“够了!既然见到了就行了,我们都活得好好的,这样就够了。”   他的眼神和语气比刚见面时更冷酷,我的心瞬间掉入了冰窟,哀求道:“昊然,你不要这样”   他甩开我的手继续对我吼道:“那你要我怎样?要我感激你?感激现在的我都是拜你所赐?”   我呆站在那里,泪水模糊了双眼,却还是贪婪的看着他的脸,努力地要把这八年深深刻在脑子里的影子跟眼前的这张脸重合起来。   昊然痛苦的闭上眼睛:“不要这么看着我!拜你所赐,我行尸走肉般过了八年!八年!”   “我不会比你更好过!”我终于忍不住朝他吼道。他凭什么这么指责我?我怎么熬过这八年他又怎会了解?   他睁开眼睛,低声怒吼道:“够了!别再说了!以后不会了,我不会那么傻了!”   “昊然。”我伸手捧住他的脸,“你还爱我吗?”他只是僵直的站着,瞪着我的眼睛,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怒火,他露出一丝冷笑。   我垂下手臂,心说:罢了,是我当年狠心推开他,现在他心里剩下的只有恨,我何必再揭开彼此的伤疤?   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的后退,扯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就此诀别吧,昊然。   突然昊然向我冲过来,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狠狠的一甩,我吓得惊叫了一声,跌倒在床上。我想坐起来,可他整个身体已经罩住我,他的双手压住我的两只手腕,牢牢的把我困在床上,他喘着气,狠狠的盯着我。   我试图挣脱出双手,可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我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你放开我,你不是要我走吗?”   “你来撩拨我一下就若无其事的走吗?”他冷笑一下,“呵,是啊,你向来是这样!你这个女人,向来就是这么玩弄别人的感情。”   我被他的气得咬牙:“是!你呢?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他松开一只手,握住我的下巴,轻浮的笑着,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伶牙俐齿。”   我挥着我自由了的左手使劲拽他打他:“你放开!放开!”    ☆、第七十三章   他的头已经低下来,用唇封住我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他的舌头趁虚而入,粗暴的探寻着我的。我用手狠狠的捶他,他全然不管,我越挣扎他越用力。   我败下阵来,不再挣扎,任由他□□我的唇。他放开我的手,动作慢慢的温柔下来,浅尝深入,一股电流袭过我的每一根神经,我不由自主的回应他,自然的搂住他的后背,他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我,我睁开眼睛,却看到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笑。   我还来不及思考,他再次吻住我,双手在我身体上游离,然后掀起我的线衫,探手在我背后摸索,我配合地拱起身体让他顺利解开我的胸衣。他放开我的唇,沿着我的耳垂、脖子一直吻下去我忍不住呻咛。什么也别想,就做回八年前的我吧,那个完全属于昊然的我。   八年后昊然重新开启了我的身体,我在他的抚摸和亲吻下颤抖着,在最后一刻,我看到我的灵魂升起,在我眼前啪的散开   我虚脱的瘫软下来,昊然撑起身体在我的上方,轻轻的喘息着,一手擒住我的下巴:“怎么样?”   我害羞地想撇开脸,他的手力道更重了,我只好跟他眼神对视,说道:“什么怎么样?”   他邪魅的笑道:“我是不是还是那么厉害?”   我赌气说:“不记得了!”   他的眼神变得邪恶起来,语气有点让我不寒而栗:“如果,八年前我没令你印象深刻,今天,我会让你记住我。”   我被他的气势吓到,惊恐的睁大眼睛。他的唇再次压下来,这次是霸道的不容反抗的,掠夺我身体的每一寸。他不是在吻而是在吮吸,我感到皮肤传来的疼痛,可是仍然止不住的颤栗。   “昊然、昊然”我的声音也在发抖,带着哀求和恐惧。   他抬起埋在我胸前的头,找到我的眼睛,他的手指划过我的脸颊,说道:“你怕了么?嗯?我要让你以后跟别的男人□□的时候只会想到我!”   说着他把我的身体翻过来,单手反擒着我的两只手,一只手抚开我颈后的长发,开始亲吻我后背的每一寸肌肤,而我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无法动弹。   开始的恐惧渐渐变成沉沦,昊然温润的舌头如春天的和风,唤醒了我每一个细胞,我温顺的任他摆布,直到身后强烈的撞击让我猛然清醒,疼痛让我忍不住祈求:“啊,不要”   我不知道为什么记忆中天使一般美好的昊然,突然之间变成了撒旦,而地狱之门正向我敞开。   他俯身掰过我的脸,轻咬着我的唇,下身放慢节奏,轻柔的律动,让我慢慢适应。他在我耳边轻语:“想要更多吗?嗯?”酥麻的电波传遍我全身,我不自觉的回应道:“嗯”   他轻笑一声,加快了节奏,在我们达到巅峰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他的喘息声中呢喃着一句:“我爱你,小卡。”   他大汗淋漓的瘫软在我身上,我费力的转过身来,他仍把我压在身下,我伸手抚摸着他的背,看着他疲惫的眼睛,轻轻的说道:“我爱你,昊然。”我的眼泪流下来:对不起,昊然,这是我迟到了八年的表白。   他听到我的话怔怔的看着我,然后嘲讽的笑了一下:“怎么办?可是我不爱你了!”   我瞪大眼睛,以为他在开玩笑。他一手支起头俯视着我,一只手握住我的下巴,轻浮地笑着,说道:“怎么了?不爱你一样可以跟你上床,一样可以让你□□。”   我难以相信这是昊然能说出的话,我摇摇头,眼泪不住的涌出,喃喃的问:“为什么?为什么?”   “够了,真的够了,陆小卡!”他的手指掐入我的脖子,“你今天从出现在我面前开始,就一直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不要把我当傻子!”   我用力的拨开他的手:“好痛!”   “你也知道痛啊?”他呵呵笑着,手从我的胸一直滑到两腿中间,“痛也是可以让你快乐的。”   我彻底的被他激怒了,猛地推开他,我今天一定是中了邪了,这不是昊然,不是!   我从床下捡起衣服胡乱的套上,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在别人奇怪的眼神中冲出了酒店。门口过来一辆出租车,我抢在别人前面跳上车,也不管等车的人在那骂我,我只想马上、立刻离开这里。   华灯初上,我裹紧大衣,看着窗外的车流和霓虹仿佛刚从一场梦中醒来,那个梦很长,光怪陆离,虚幻无比,我已经想不起昊然的样子。我见到的肯定不是昊然!我猛烈的甩甩头,企图想清楚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七十四章   计程车嘎然停住,司机说道:“小姐,目的地到了。”   我恍过神来,这才想起口袋里的手机和钱包,摸一摸,还好都在。付了车费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下,Iphone4手机荧幕显示了一个未接电话:魏承泽。下面还有一条未读短信:“想快点见到你,已给你买好初七下午13:45的头等舱机票,我来机场接你,南航CZ9939。”上次我帮他接收房产,我的个人信息他都有了,现在居然帮我买好了机票。   我拍拍脑门,这是什么时候的来电和短信?仔细看看时间,下午四点左右,那时候我应该在熟睡中,难怪完全没听到手机铃声响。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爬上楼,敲了敲门,我妈打开门,我低着头用头发挡住脸,冲进了洗手间。   她问道:“你今天去哪里了?吃饭了吗?”   我在洗手间尽量用正常的语调回答道:“见朋友去了,吃过了。”   我在镜子前拨开散落在胸前的头发,解开大衣,看到脖子和胸前大大小小的草莓淤痕,再看看自己的脸,眼睛有点肿,脸色却是红润的,嘴唇饱满的嘟着,我不禁有些恍惚,那个跟我缠绵悱恻的肯定是昊然,可是为什么那么陌生,难道八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性?   我冲了一个澡,裹着浴巾偷偷溜进房间,这才感觉到自己一天没有吃饭的肚子已经饥肠辘辘了。我套上高领毛衣,到厨房找东西吃的,我妈闻声过来:“怎么了?晚饭没吃饱?”   “嗯。”我含糊的答道。   “我给你弄吧。”她推开我,麻利地给我煮面条,“哦,对了,今天有个姓魏的打电话找你。”   “啊?是吗?他说什么?”   她回头盯着我的脸打量一番:“没说什么,他说是你在深圳的朋友,声音挺好听的,跟你什么关系?”   我笑笑:“就是朋友关系呗。”   她狐疑地看着我:“有好的就不要错过了,你也不比别人差啊,早干什么去了?”   我乖乖闭嘴不说话了。   吃完回到房间,我拨通了魏承泽的电话:“承泽,你找我?”   魏承泽的声音很愉快:“小卡,今天出去玩了?”   “嗯,不好意思没听到电话响。短信我看到了,为什么要破费给我买机票?”   “没破费,积分换的,初七的航班别错过了,我来接你。”   “我———”我欲言又止。   他关切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那到时候见吧。”   挂了电话我在黑暗中发呆了很久,对昊然的怒气已经被久别重逢的喜悦取代,不管怎么样他现在跟我在一个城市,我不能再放走他,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事情还是应该当面说清楚。我辗转反侧想着第二天去找他,这次一定要好好聊一聊,很晚才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早上很早我就醒了,收拾好吃了早饭就拦了一辆计程车去昨天那家酒店。我直接坐电梯去了1018房,可是按了很久的门铃也没人应答。   我只好折下来到一楼酒店前台打听:“请问,1018房,应该登记的是刘昊然这个名字,请问他在吗?”   前台小姐问道:“您是陆小姐吗?”   我诧异地说:“是。”   她从抽屉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陆小姐,这是刘先生给您留的。他说如果您过来找他,就把这个交给您,如果您四天内没有来,就帮他把这个扔掉。”   我急急的问:“那他人呢?”   她道:“刘先生昨晚已经退房了。”   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急得眼泪要流出来了,问道:“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对不起,只知道昨晚他坐酒店大巴去机场了。”   我使劲抓住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的喘气,身上冒着冷汗,双腿发软,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昊然走了!昊然走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有位服务生赶紧扶住我:“小姐,你没事吧?”   我摆摆手,踉踉跄跄地走到前台一侧的咖啡座坐下来,这才想起手上拿着的盒子,我颤抖着打开,里面是一只黑色爱立信手机,这种款式的手机已经非常少见了。   我按下开锁键,手机的电是满格的,我突然想起昊然的电话号码,虽然很多年没拨过但是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从手袋里掏出手机按下那个久违的电话号码。   爱立信手机开始震动然后铃声响起,旋律我太熟悉了: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You oughta know by now how much I love you   One thing you can be sure of   I'll never ask for more than your love”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昊然,你到底是恨我还是爱我?我点开手机的通讯录,里面只剩下一个电话号码:小卡。   我点开短信记录,最近的一条,正是我八年前发的:“一路顺风”。我瘫软在沙发上。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抓起包冲出酒店,拦了一辆计程车回家。回到家我到我卧室书柜抽屉里拿出一个纸盒,里面放着昊然送我的那只银色爱立信手机。我把手机插上电,焦急的等着手机启动。    ☆、第七十五章   我呆呆地看着手机很久,直到屏幕显示开机,我用昊然的手机拨通里面的我以前的号码,银色爱立信手机没有响。当然不会响,我不禁苦笑,离开这里去深圳我便换了号码,这张电话卡我没有再续费,当然已经作废重新流入市场被其他机主使用了。我从来没想过昊然去了国外却会一直保留他的手机号码,即使我一直记着这个号码但是我从来没有拨过,我以为———   呵呵,我以为,都是我以为。我以为我爱昊然,可是昊然做到的,我从未做到。我放下手机,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昊然的班级同学录,刷新再刷新,可是昊然没有新的留言。   我病倒了,我妈回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因为这几天的紧张、难过,我的胃开始绞痛,我蜷缩在床上,全身滚烫。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救护车的呜咽声,有人把我抱上了担架,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里,眼前是我妈焦急的脸。我笑了一下,安慰她:“妈,我没事。”   她摸摸我额头:“你还说没事,没事会到医院里来吗?医生说你精神过度紧张导致胃痉挛,还有低血糖。”   我不说话。她问道:“这几天你到底为了什么事弄成这样?我就看你不对劲。”   我看着天花板,睁大眼睛忍住眼泪:“妈,没事了,我现在没事了。我好饿,我想吃饭。”   她忙回头拿来保温瓶,给我拿出饭菜和汤:“有有有,你姨妈他们来看过你,我让她给你准备了饭菜带过来。”   她把床头摇起来,让我靠好,看着我一口一口地吃,忍不住问道:“小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大口大口地吃饭,不说话。   她提高嗓门:“你要急死我?谁欺负你了?”   我放下勺子,对她吼道:“没有人欺负我!是我不配,不配!”我的眼泪滚落下来。我不配爱昊然,也配不上他的爱,这么多年我无论多思念多痛苦都比不过昊然,他恨我是对的。   她慌忙地拍拍我的背:“你说什么呢?什么不配?我女儿配谁配不上!”   我擦掉眼泪,平静了一下,说道:“妈,我真的没事了。对了,我初七回深圳上班。”   她问道:“你说配谁配不上,你谈恋爱了?”   我笑一下:“妈,我这么大年纪,难不成还没谈过恋爱?不过分手了,就是昨天。”   她惊呆地看着我:“你行,你真行!”   我不再说话,拿起勺子吃饭,我要快点好起来,去工作、生活,我应该一个人,一辈子一个人。这是对你的惩罚,陆小卡。   飞机降落在深圳机场,我推着行李车出来便看到在那等候着的魏承泽,他神采奕奕地朝我走过来,看来最近新公司的事情很顺利。   他走近我,伸手搂住我抱了一下,我一愣。   他马上就放开了我,握着我的肩上下打量我一番:“小卡,你瘦了。”   我淡淡地笑道:“有吗?”   他接过我的行李车:“人家过年胖一圈,你却瘦成这样,脸色也不好。”可是他没追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朝他笑笑,自顾自地走,恍惚间眼前的人群似乎有人看着我,我去寻,却什么也没看到。   上车后他帮我绑好安全带,我只是懒懒地不想动也不想说话。他说:“你如果觉得累就再睡一会儿吧。”   我闭上眼睛,在家这几天我仍然失眠,在车上晃着竟然睡着了。等我醒来,车子停在一个精致的洋房前,我转头看到魏承泽正看着我。他轻声问道:“你醒了?”   我坐起来:“这是哪?”   他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打开车门,我解开安全带下车,天已黄昏,这个小区都是四层的洋房,绿化设计很漂亮,矮矮的路灯已经开启,二月的深圳已经回暖,空气里飘着玉兰的花香。   他指着一个窗说道:“小卡,上次写到你名下的就是这套洋房,虽然比不上别墅,不过这里交通方便,空气也好,你可能会更喜欢。”   我狐疑地看着他。   他小心翼翼地说:“把我当做一个可以结婚的对象看待可以吗?我希望你能在将来的某一天,跟我一起生活在这里。”   我平静地笑笑:“承泽,你那边没问题了,就尽快要律师通知我来过户吧。”   他盯着我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我说:“我好累,想回去休息。”   他说:“我可以等。”   我没说话,兀自上车系好安全带。   初八上班我就找到Mike,他看到我也很惊讶:“Yilia,你好像瘦了不少。”   我笑嘻嘻的:“嗯,我减肥减过了,现在开始增肥。”   他朝我摇摇头,问道:“找我有事?”   我问道:“嗯,Mike,上次你开会说要派一个管理层去美国工作的事情,还算数吗?”   他讶异地问:“怎么了?”   “我想去。”    ☆、第七十六章   “不行,你走了,我这边没有帮手了。”他好奇地盯着我,“而且,上次大boss问过你,你说你喜欢在国内生活。”   我说:“人是会变的嘛,可以帮我申请吗?”   他摊摊手:“现在没有名额了。而且我肯定假公济私不让你走的。”   我无奈地笑笑:“Mike,你应该多挖掘下面的人才。万一哪天我结婚生孩子了———”   他睁大眼睛:“是吗?如果Yilia你要结婚生孩子,我马上给你升职加薪。”然后哈哈哈地笑起来。   我泄气地说:“Mike,帮我留意吧,有机会就告诉我。”   他若有所思,点点头道:“行,将来如果你接替我的位置,有海外经历对你有利。”   我笑着说:“谢谢你。”Mike在开始着手办理全家去美国的移民手续,他把我当做他的接班人。可是我对他的位置没兴趣,工作不过是我麻痹自己的方式罢了。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我花高价把我以前那个手机号从别人手中买回来,我定时给两只爱立信的手机号码充值,快没电了就给它们充电,就像养了两只电子宠物。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用那只银色的给昊然那只黑色的打电话,然后听着铃声发呆。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You oughta know by now how much I love you   One thing you can be sure of   I\\\\\\\'ll never ask for more than your love”   我没有再登录昊然他们班的同学录,不管他在哪里,我希望他能忘了我。   高琳琳跟我一样成了大龄剩女,她因为工作原因经常往返广深,我们见面的机会也多起来。宋意研究生毕业一直在北京工作,吴铮跟A大某副教授结婚,在母校扎根了。钱予遥的女儿已经两岁,她一家人经常周末邀请我一起吃饭、爬山,我为了避开魏承泽大多时候都欣然前往。   二零一二年,魏承泽新公司开业,看着他能东山再起我很为他高兴。他公司稳定下来我就找机会约他的律师把他的房产和资金都移交给了他,这样的拒绝他不会不懂,慢慢我跟他又回归到朋友的关系。A大校友很久没有聚会了,他张罗着五一长假期间大家在一个休闲山庄度假三天两夜。   小文已经结婚,带着老公来参加。她毕业那年我给她践行时她开玩笑地说过,她肯定能找到比昊然更好的。我不知道她老公好不好,至少这个男人现在陪伴着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对她充满爱意。昊然对她而言曾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现在对于我来说何尝不是。我跟钱予遥结伴参加,在山庄酒店吃完饭,大家去酒店夜总会唱歌。   钱予遥即使做妈妈了还是那么活跃,一如既往的是个麦霸。越简单的人越幸福,我深深地羡慕她。   魏承泽喝了不少酒,大家起哄要他唱首歌,他点了一首Michael Learns To Rock 的《nothing to lose》:   “   there are times i think that i am yours   though many times i feel unsure   there\\\\\\\'s something you don\\\\\\\'t understand   i want to be your man   Nothing to lose your love to win   我不看他,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喝酒,钱予遥过来搭着我的肩说:“小卡,我给你点一首吧?想唱什么?”   大家都起哄,要我也唱一首。我只好说那就唱一首吧,然后跟钱予遥耳语了一句。   音乐响起,我全情投入地唱了一首《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If I had to live my life without you near me   The days would all be empty   The nights would seem so long   With you I see forever oh so clearly   I might have been in love before   But it never felt this strong   Our dreams are young and we both know   They\\\\\\\'ll take us where we want to go   Hold me now,   touch me now,   I don\\\\\\\'t want to live without you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You oughta know by now how much I love you   One thing you can be sure of   I\\\\\\\'ll never ask for more than your love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You oughta know by now how much I love you   The world may change my whole life through   But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   烂熟于心的旋律和歌词,我唱得动容,大家听得也入神。大家只当我跟魏承泽在互诉衷肠,一曲终了,都在边上起哄、鼓掌。只有钱予遥看着我默默地拍拍我的肩。   我低下头,放下酒杯起身走到外面的露台,郊外的空气很好,满天的星星闪烁着。我想起好多年前在A大球场看台上,我也是这么靠着栏杆站着,仰头看着这些亘古不变的星星,而那时高傲任性的我现在已经历经沧桑心如止水。   魏承泽出来了,走到我身边,看着我很久。我侧过头看着他说道:“承泽,不要再在我身上耽误时间了。”   他点点头:“好,我会尽力的。”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有件事情,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我,曾经,做过一件很卑劣的事情,很久了,我一直在受到良心的责备。我看着你这样子,我更加觉得,我卑鄙无耻。”他满脸懊恼,一边小心地观察着我的表情。   我轻笑了一下:“说来听听。”   他用手搓搓脸,深呼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去年,大年初四那天,我见过刘昊然。就是我去机场接你的前几天。”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一抖,手紧紧地握住栏杆,故作镇定地问:“怎么回事?”    ☆、第七十七章   他说道:“他找的我,不知道他跟哪个校友打听的,当时我在公司忙重组的事情,他来我公司跟我见面的。”   我愕然道:“他见你干什么?”我突然想起那个初三下午我跟昊然在酒店,我熟睡中有魏承泽的未接电话和短信,我没听到铃声但昊然肯定能听到,还有那条短信昊然也看到了。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天我醒来之后昊然的态度大变。我的心跳突然变快,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身体不由得站立不稳,晃动着要倒下去了。   魏承泽扶住我:“小卡!”   我摆摆手:“你继续说,他找你干什么?”   他吞吞吐吐地说道:“他、他问我,你过得好不好。”   “就这些?”我皱眉追问道。   “不是,不止这些,我,”他闭上眼睛咬咬牙,睁开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说,“我跟他说我要跟你结婚了,我给他看了在你名下那套洋房的房产证,他看到上面写着你的名字,他、他好像很难过,只说了一句:祝你们幸福,就离开了。”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等着我的反应。我转过身,对着夜空凄惨地笑了一声。   “你没事吧?小卡,你如果生气你就发泄出来,”魏承泽被我吓到了,抓住我的手臂晃了晃,“小卡,是我太自私,你知道那时候我太需要你了,我怕你离开我。”   我扒开他的手,摇摇头。如果昊然的心被我狠狠地划过一刀,那魏承泽不过是在他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虽然更痛,但是伤口应该好得更快吧。   我对魏承泽说:“我想上去休息了,不要跟着我。”然后如行尸走肉般走回酒店房间。   在黑暗的房间里,我拿出手袋里随身带着的昊然的手机,细细的抚摩着。十年了,昊然,你跟我都饱受折磨,与其这样不如放过彼此,各自过平静的生活,这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九月,Mike通知我,我将被外派美国总部三年,他拍拍我的肩膀:“Yilia,在美国好好干,回来,我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我的绿卡都下来了,等你回来我就飞美国定居。”   我点点头,三年以后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暂且这么安排着吧。   十月国庆长假,宋意、吴铮都飞到深圳,我们五个人在分别了十年后第一次完整地聚到一起。七天里我们不顾人山人海一起逛遍了深圳的景点,夜里在我的小房子里通宵喝酒,抱着哭然后抱着笑。   宋意要结婚了,她告诉我们埋藏多年的秘密:她从初中开始就喜欢她哥的高中同学,但是从未跟任何人说过。   她端着酒杯,眼睛里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我去年过年回去,特地跟我哥一起去他家玩,他过得挺好的,他老婆人很好,孩子也很可爱。”   钱予遥又发神经,高喊:“初恋万岁!万岁!”高琳琳开始哭,于是大家哭作一团。   我对高琳琳说道:“琳琳,给你自己和高岩一次机会吧,他未婚你未嫁,何不再尝试重拾旧爱?”   高琳琳苦笑着摇摇头:“爱?都在那两年磨光了,剩下的都是抱怨、指责。见过对方最丑陋的一面,再也爱不起来了!”   她顿了一顿,说道:“倒是你,小卡,你跟昊然,金童玉女,性格又都高傲得不行,在一起却那么合拍,结果一拖十年!你,能不能放下点身段?去找他,给自己个痛快?”   高琳琳说完这番话,大家都看着我。她们都知道昊然是我的软肋,平时不敢提,今天借着酒劲,高琳琳说出这番话来,大家索性等着看我是什么反应。   我笑了笑,说道:“有缘无分吧!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不强求。”   宋意推我一把:“那,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那个魏承泽,追你这么多年,哪里比刘昊然差?你为什么不接受他?”   我灌了一口酒,缓缓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她们一人戳了一把我的额头:“你真傻!”   吴铮搂着我:“小卡,我以前那么嫉妒你,我什么都要强,我看不得别人比我好。我在你背后使坏,可是你根本没反应,你知道当时我有多气吗?”   我点她脑门一把:“你已经报仇了!你知道我现在多气吗?你现在那么幸福!我都要气疯了!”大家又笑做一团。   我们抱着酒瓶瘫坐在地上,东倒西歪。钱予遥举起酒瓶朝着我嚷道:“小卡!去了美帝,你千万不要继续被社会主义道德所约束,尽情的腐败,尽情的糜烂!忘掉以前的一切,只要记得,我们四个都爱你,永远爱你。”   “永远爱你!”她们四个拿酒瓶来碰我的酒瓶。   我忍住眼泪,举起酒瓶:“好!我尽力!”   二零一三年一月,又快到春节。   工作交接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我也可以提前回老家去,只等过完年直接从家里飞香港,再飞美国。    ☆、第七十八章   半夜快一点了,我在床上似睡非睡的时候,手机响了,不是我的iphone,是银色的爱立信在响。因为这个号之前是被别人用着的,经常能接到各种电话找前机主,所以我也不意外。响了很久我也不想起身去摁掉。过了一会儿,铃声停了,昊然的手机铃声却响起来,我吓得一激灵爬起来,从床头抽屉里翻出黑色的爱立信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个境外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喂喂?”那边一个女人的声音异常亢奋。   “你找谁?”   “你是小卡吗?陆小卡?”那头叫着我的名字。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哪位?”   “是我,我是舒雅!太好了,太好了,竟然能这样联系到你。我以为我哥把手机丢了,还好我试了一下。”   听到舒雅这个名字很意外,但是听她提到昊然不由得紧张起来,也顾不得跟她寒暄,急忙问道:“你哥?昊然他怎么了?”   她回答道:“他没事,不,他有事!诶,我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了。他没事,是我想找你。”   “你慢慢说。你现在德国?”   “是,德国。对不起,现在国内是不是半夜?打扰你休息了。”   “没事,我还没睡。你先打了我以前那个手机号码?我以为是骚扰电话所以没接。”   “你的号码我哥一直存在手机里,可是你的号码后来换人了,可我哥一直也没删掉。刚才我想找你习惯性地又拨了你的号码,你又在用那个号码了吗?”   “嗯。”   “我哥的手机是他去年回国给你的是吧?”   “是的。”   “他过年回国是特地去找你的,可是他回德国以后再也没提起过你。整个人都像变了一个样,当然,他自从来德国就已经变了,只是后来变得更多而已。”她叹口气。   “你哥,现在在哪里?”   “他现在国内,他妈妈过世了,前些天送骨灰回国安葬。”   “什么?”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嗯,他妈妈其实从小就是体弱多病,听说生他的时候也是九死一生,后来到德国才好了很多。拖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了。这十年多亏昊然在身边陪着,她走得很安详。”   “你哥他还好吗?”   “不好。小卡,他离开你之后就没有好过。这么多年他先用学业麻醉自己,读到博士没书读了,就用工作麻醉自己。后来我都看不下去了,让他回国找你,可是他妈妈的情况,又不能离开他。”舒雅说着,声音都有些哽咽,“小卡,我都不知道我哥为什么那么爱你,如果这么下去,我估计他一辈子都要这么悲催地过下去。你帮帮他,好吗?小卡?”   泪水已经模糊我的双眼,我说道:“对不起,舒雅。”我没有想到昊然这么折磨自己,我开始强烈地意识到当年自己太决绝。   那头的声音激动起来:“你已经结婚了?生孩子了?我想也是,这么多年也就我哥傻乎乎的一个人。他上次回国应该是得知你结婚了才那样失魂落魄地回德国的吧?”   我没有回答她,问她:“你能给我昊然在国内的电话吗?”   “好,不管怎么样,你联系他吧,好好跟他谈一谈,我怕他撑不下去。”她把昊然的手机号码报给了我。   “只顾着问你哥了,舒雅,你还好吗?”我不知道这么多年舒雅在德国过的怎么样,以前她视我如情敌,而我也始终对她抱有愧疚感。   她的声音很开朗,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娇媚和带刺:“我挺好,过来之后昊然的妈妈对我很好,我在这里专修声乐,现在在一所小学教孩子们音乐,很习惯这里平静的生活,我去年已经结婚了。”   “那太好了。”我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这样的舒雅一定让昊然觉得很欣慰。   她默然了一下:“对不起小卡,以前我给你和我哥都惹了不少麻烦,你跟我哥弄成这样,或多或少我都有责任,我刚刚也不该那样责问你。”   我说道:“没事,我明白。我,会联系昊然的。”   “那好,那我不打扰你了。再见。”   “再见。”我们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昊然的手机号码,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想必他现在身心疲惫,就忍住冲动,躺下来想着明天再给他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醒来,熬到早上九点,估摸着这个时候昊然应该休息好起床了,才鼓足勇气拨通了他的手机号码。   那头响起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喂,你好。”   我深呼吸一口:“昊然,是我。”   那头沉默了一下:“怎么会是你?”    ☆、第七十九章   “是舒雅联系我的,我都知道了。昊然,你还好吗?”   他礼貌地答:“嗯,还好。”   “那就好。节哀顺变,昊然。”我多希望现在自己能抱抱他。   “嗯。”   我们都沉默了一下,然后一起说:“你———”然后又都沉默了。   我没有想到我跟昊然之间已经变得这么陌生,这么拘束,十年的时间确实是一道不可跨域的鸿沟。   我抢先说到:“昊然,我、过完年就要去美国了。”   他有点惊讶:“移民?”   我说:“不是,外派去工作三年。”   他调侃道:“你现在很能干,看来没有再偷懒混日子了。”   我想也没想就说道:“没有你在,我哪有资格混日子。”说完我觉得很尴尬,忍不住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都怪自己一时嘴快。   我听到他笑了一下,终于他还是忍不住问道:“魏承泽呢?舍得把你丢在那么远的地方,还是,他跟你一起去?”   我答道:“我跟他只是朋友,一直都是。”   电话那头很久都没有说话。我叫他:“昊然,昊然?”   他才回过神来:“哦,我在。我以为、我以为你们结婚了。”   “为什么要结婚?一个人挺好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重复这我的话:“嗯嗯,一个人挺好的,挺好的。”   我问道:“你,在国内呆到什么时候?”   他舒口气回答道:“明天的飞机,回德国办一些手续。然后,回国工作。”   我很失望:“是吗?那我们———”算算时间,恐怕我去美国之前我们没时间见面了。   我问道:“回国后准备在哪个城市?”   他答道:“公司给我了几个选择,暂时还没想好。”   我跟他也许就是没有缘分吧,他回国,我出国。我真诚地说道:“祝你一切顺利。”   “嗯,谢谢。”他说完,我准备挂电话,他突然说:“等等,小卡。”   我马上回答:“嗯?”   “在美国要好好保重。”   我说:“嗯。我会的。再见。”   “再见。”   我们一起挂断了电话。挂了电话后我有种释然的感觉,虽然有些落寞有些失望,但是我已经不是当年患得患失的我,朝前看向前走,才是人生的方向。我想昊然也是吧,他现在大可以做他想做的事情,去他想去的地方,再无牵挂。 ☆、第八十章   二零一六年三月一日,我接到了开头说的昊然的电话。   五分钟后,我在公司楼下见到了昊然,我把黑色的爱立信手机还给他,他接过手机,低头用它发了条短信。我拿出手袋里的银色爱立信手机,短信写着:“小卡,我爱你!嫁给我!”我笑了,低头回他短信:“我也爱你,我愿意。”   二零一六年四月,我们回A大拍婚纱照。   五月一日,三十四岁的我和三十五岁的昊然在A大礼堂举行了婚礼。   当我穿着洁白的婚纱走入礼堂,里面挤满了亲朋好友和闻讯来观礼的老师教授和学生。大提琴的悦耳音符响起,正是那曲《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我从人群中穿过,走到舞台前,昊然穿着黑色的礼服坐在舞台中央演奏,他看到我便放下琴弓和大提琴,下台来牵住我的手领着我走上舞台。   台下的人齐声唱起来,是《终于等到你》的几句: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幸福来得好不容易   才会让人更加珍惜   终于等到你差点要错过你   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你   才算没有辜负自己   终于等到你   能陪我走一程的人有多少   愿意走完一生的更是寥寥   是否刻骨铭心并没那么重要   只想在平淡中体会爱的味道”   他们的歌声响彻礼堂,昊然在众人的歌声中拥吻我。   “对不起,错过你这么多年。”   “没关系,因为我爱你。”   (完结)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布受天下】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